五色磨盘当头压下。

    玄武岩碎裂的爆响声连成一片,整座地底深渊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往下按平了三尺。

    半空中的仙尊投影,浑身护体仙光被磨得噼啪乱响,灰白色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狼狈相。

    “你敢磨我?!”

    仙尊投影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两只大袖拼命鼓荡,甩出成百上千道暗金色的仙家咒印。

    那些咒印撞在磨盘下沿,还没来得及爆开,就被噬金蚁后的金酸当头淋了一遍。

    金酸泡过,仙印酥脆。

    青木枯蝉的根须跟着卷上来,像饿死鬼抢食,硬生生把碎裂的符文生机抽得一干二净。

    “磨你算轻的。”

    虫祖站在撼地龙龟的背甲正中,黑袍猎猎作响。

    “老子还要把你生咽下去。”

    “狂徒!”

    仙尊投影双手结印,身形借着咒印爆开的余威,强行往斜后方拉开三丈,试图从磨盘边缘的空隙钻出去。

    可他刚退,脚下的死水便翻滚着立了起来。

    幽冥水龙从泥浆里探出硕大的颅骨,森白的水汽混着死意,迎面吐出一口灰蒙蒙的浓雾。

    仙尊投影的护体金光一沾上这口雾气,当即蒙上一层白霜,速度慢了整整半拍。

    头顶上方,炎魔蝶带着漫天赤火压下,两只巨大的火翼一合,直接把左右两侧的虚空烤得通红扭曲。

    逃无可逃。

    磨盘中央,虫祖的身影骤然在原处散开,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仙尊投影正前方。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诀。

    虫祖那只布满暗红与黑鳞的右爪,五指微曲,直接掏向仙尊投影的胸膛!

    “下界孽畜,安敢逆天!”

    仙尊投影面容扭曲,右手并指点向虫祖手心,仙力在指尖凝成一枚刺目的白光。

    刺啦!

    两股力量硬碰在一起。

    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只有最直接、最凶残的规则啃噬。

    仙指点穿了虫祖掌心的皮肉,仙气顺着骨头往里钻,所过之处经脉寸寸玉化焦黑。

    可虫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的左手在同一瞬拍出,掌骨处浮现出一道土黄色的龙龟重力印,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仙尊投影的右肩上!

    咔嚓!

    仙尊投影那具由纯粹仙元凝结的身躯,右肩当场凹陷下去一大块,仙气像瀑布一样顺着缺口往外喷洒。

    “给老子下来!”

    虫祖右手变指为爪,死死扣住仙尊投影的手腕,腰腹发力,拽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天界神明,狠狠往下一掼!

    轰隆!

    仙尊投影被重重砸入下方的五色磨盘正中心。

    泥坑里的洛苍幽吓得两手抱头,整个人恨不得缩进裤裆里。

    “哎哟我滴亲娘!”

    洛苍幽扯着破锣嗓子在泥浆里滚了一圈。

    “这是真拿神仙当下酒菜啊!老夫活了这把岁数,黑市里买卖过龙鳞凤血,还没见过按着真仙脖子往石磨里塞的!”

    “闭嘴,看账。”

    虫祖的声音从半空砸下来,冷得没有半点活人温度。

    洛苍幽脖子一缩,赶紧掏出怀里的算盘,十根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在泥汤里胡乱拨弄。

    “在算在算!仙人一道投影,按黑市折算,少说抵得上一座极品灵石矿!主上您慢点嚼,别把仙骨给嚼烂了,老夫还能挑两块带仙纹的去换点续命丹!”

    磨盘中央,仙尊投影被四面八方的五行伟力死死挤压。

    他胸口处的仙纹剧烈闪烁,灰白眼眸死死盯着踩在自己胸膛上的虫祖。

    “本尊记下你的虫源气息了。”

    仙尊投影的声音不再宏大,反而透着一股阴毒。

    “只要仙凡壁垒一开,九天之上,必有仙王下界,灭你满门!”

    “仙王?”

    虫祖脚掌发力,暗金色的戊土母气顺着脚跟轰然灌入仙尊投影体内。

    仙尊投影的胸骨当场炸成漫天白金碎屑。

    “让他多带点肉,别像你一样,全是虚架子,嚼着塞牙。”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色磨盘疯狂运转!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道巨大的凶虫虚影同时扑了上去。

    噬金蚁后咬住了仙尊投影的左臂,疯狂吞噬那些凝练到极致的仙道锋芒。

    青木枯蝉的万千根须刺入仙尊的双腿,贪婪抽取着他体内最精纯的仙家生机,原本焦黑枯萎的蝉翼,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一层翠绿欲滴的油光。

    炎魔蝶的毒火从七窍钻入,强行炼化仙尊残存的神识烙印。

    玄水灵虫洗刷其因果线,撼地龙龟的母气则将仙躯的核心硬生生镇压封死。

    “啊——!”

    深渊之中,响起了仙尊投影凄厉的惨叫声。

    那不是下界修士能发出的声音,那是高高在上的仙界意志,在被下界蝼蚁强行分食时的绝望与暴怒。

    半空中那道被仙尊撕裂开的仙界缝隙,在这声惨叫中开始急速收缩。

    空间壁垒的自我修复法则疯狂运转,想要将这片被污染的缺口彻底焊死。

    “想走?”

    虫祖仰头看了一眼正在闭合的裂隙,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虐。

    他张开大口,将五色磨盘中提纯出来的仙尊神念本源,一口吞入腹中!

    轰!

    仙气入体的刹那,虫祖整个人猛地涨大了一圈,周身黑鳞裂开无数道血口,又在青木枯蝉的生机反哺下瞬间愈合。

    五行相生的大循环,在他体内彻底狂暴运转!

    统御境后期大圆满的壁垒,早就被冲得稀烂。

    这一口纯正的仙尊投影神念咽下去,直接化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万丈巨山。

    嗡——!

    虫祖脑后的五彩神轮骤然扩大到百丈范围,光芒将漆黑的深渊底层照耀得亮如白昼。

    那是真正脱胎换骨的蜕变。

    五道虫源本命印记彻底与神魂熔铸在一起,不分彼此。

    统御境巅峰,成!

    深渊顶端的虚空开始大面积塌陷,无数黑色的空间裂痕像蛛网一样在四壁蔓延。

    天极宗残存的阵法彻底死绝。

    而在那片翻腾的烂泥深处,原本被仙力压得骨肉尽碎的天极宗太上长老撼地龙龟任天行,此刻正艰难地蠕动着残破的身躯。

    他胸口塌陷,丹田内的元婴布满裂纹,嘴角不住地往外冒着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

    方才仙尊降临,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生机和仙元作为降临的薪柴。

    如今仙尊投影被生吞,天道法旨被碾碎,留在任天行体内的反噬之力,像千万把尖刀一样在凌迟他的神魂。

    “仙尊……救我……”

    任天行伸出那只被削得只剩下白骨的右手,朝着半空中缓缓闭合的仙界缝隙抓了抓。

    他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天极宗……奉仙庭法旨镇守十万大山三十万年……救……救我……”

    没有人回应他。

    那道缝隙在仙尊投影彻底湮灭的瞬间,便已经彻底合拢,只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寸许长、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白线。

    脚步声在泥浆里响起。

    任天行浑身一颤,艰难地转动眼珠。

    那个浑身沐浴在五色神芒中的高大身影,正踏着漫天碎石,一步步朝他走来。

    每走一步,深渊底层的重力便加重一分。

    任天行身上的骨头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整个人被死死嵌进了岩石缝隙里。

    “主上,主上留活口!”

    洛苍幽连滚带爬地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捧着那枚水蓝小印,满脸堆笑。

    “这老东西是天极宗的太上长老!肚子里全是大鱼大肉!天极宗在中州各地的暗桩、灵石库、还有他们边界关隘的通行阵盘,这老不死的心里全有数!”

    洛苍幽蹲在任天行身旁,伸出脚尖踢了踢任天行那条断腿。

    “任老哥,认得老夫不?苍澜峰的洛苍幽。识相的把天极宗的私库钥匙交出来,老夫在主上面前替你求个痛快,留你元婴去投胎,如何?”

    任天行死死盯着洛苍幽,血水顺着嘴角淌进泥坑。

    “苍澜派的……走狗……”

    任天行声音微弱,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濒死者的怨毒。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祸……仙庭……不会放过你们的……还有十万大山迷阵深处的那位……你们都得死……”

    “死到临头还嘴硬。”

    洛苍幽撇了撇嘴,回头看向虫祖。

    “主上,这老不死的脑子被仙人洗傻了,撬不出东西。不过他身上这身龟甲骨头,可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后期好材料,拿去黑市上……”

    “不用那么麻烦。”

    虫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坑里的任天行。

    暗金色的竖瞳深处,没有审判,也没有仇恨,只有看一块朽木的平淡。

    “你的身体,本来就是借来的。”

    虫祖缓缓抬起右手。

    泥浆深处,那头被抽离了大部分地髓母气的远古凶虫撼地龙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

    任天行突然瞪大了双眼。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残存的血肉和神魂,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外剥离!

    “不……这是我的肉身!我是天极宗太上长老!我才是十万大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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