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口都别留!”

    刀锋落下,虫潮压进山门。

    三十六峰残脊火雨未熄,主峰阶梯上,几千名焚煞门内门精英拔剑列阵,血袍被热风扯得啪啪作响。这批人是老祖厉霆传讯求援后,大弟子厉炎特意带来支援的人手。

    最前排的内门执事把断裂阵旗插进石阶,掌心拍在旗杆上,喉咙里挤出血音。

    “九幽剑阵,守主峰!”

    数千柄长剑同时出鞘。

    剑气贴着阶梯往下滚,血色剑芒叠成三层,第一层斩地,第二层斩空,第三层专斩虫潮中线。昔日威严霸气的山门石狮被剑气扫过,碎块还没落地,就被绞成粉灰。这那是排兵布阵,简直是铜墙铁壁。

    工兵蚁顶在最前方。

    九道地骨阵刚压上阶梯,血色剑芒便刮了下来。前排数百只工兵蚁甲壳裂开,足肢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断成一截截,暗红涂层被剑气削掉,残壳顺着石阶滚回虫潮里。

    后排工兵蚁没有乱,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它们用口器叼住同类残壳,往自己背甲上一贴,残壳卡进阵骨缝隙,硬生生把第一排缺口补上。

    主峰阶梯上,焚煞门内门精英的呼吸被剑阵压成同一个节奏。每吐一口气,剑芒便厚一分。几名筑基后期的内门执事站在阵心,脚下踩着血槽,血槽一路通向主峰深处。

    他们不出阵,只守主峰阶梯。

    虫祖立在金甲飞镰背上,破黑袍被火雨烤出卷边。左手垂在袖中,灰败斑点爬到腕骨,指尖偶尔抽动一下,甲片薄得透出暗金纹。

    他没有急着再放红莲火。

    红莲业火刚烧穿旧黑煞宗遗留的护宗大阵,第三页那道白灰细线还在典页角里发烫。再拿火硬压剑阵,能赢,可亏。

    几千外来援兵死守主峰阶梯,不为杀虫军,只为拖时间。

    主峰里还有东西在吸血炼煞,血槽不断往上送气,剑阵每多撑半刻,里面那玩意儿就多吞半刻。大阵已破,这群援兵还敢把精英摆在阶梯上堵门,说明他们赌虫潮会按路冲。

    按路冲,工兵蚁先折。

    绕路冲,火毒蜈蚣踩进残阵。

    飞过去,金甲飞镰会被第三层剑气斩杀。

    这帮外来修士,算盘打得还挺溜,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虫祖抬起右手。

    虫潮停在阶梯下三十丈。

    剑阵里的焚煞门弟子没有追击,反倒齐齐压低剑锋,把剑芒收回阶梯口。阶梯上被切碎的工兵蚁残肢还在抽动,血煞从残壳里钻出,被阵旗一点点吸走。

    阵心一名高瘦执事抬头,嗓音透过剑阵传下来。

    “妖虫,你虫多,我门下人命也多。主峰阶梯三千级,你拿虫命一层层填,填到主峰就剩你光杆司令了,我给你留个全尸。”

    另一名独眼弟子咧嘴,舌头舔过剑背上的血。

    “师兄,给他留全尸多浪费。拿去泡血池,还能养三年阵。”

    高瘦执事没有笑。

    他盯着阶梯下的虫祖,手里的剑稳得很。

    “别激他乱冲。他能破旧护宗大阵,不靠蛮力。所有人记住,虫不上阶,我们不上前。剑气守线,血槽补气,谁贪功,谁先死。”

    后排几名年轻内门弟子本想叫骂,听见这话,硬把喉咙里的声吞了回去。

    虫祖看了高瘦执事一眼。

    厉炎麾下还剩几个能用脑子的。

    这人不冒头,不抢杀,只把剑阵压在主峰阶梯最窄处。上有血槽补气,下有残阵护脚,左右两侧全是崩塌峰壁,虫潮数量优势被阶梯卡死。

    若虫祖亲自下场,能撕开口子,可主峰深处的铜鸣还没断,左肩骷髅印记正一跳一跳往外冒灰。

    他不能把背送给地底那只手。

    虫祖侧头,看向中线水汽。

    幽冥水蛭母虫皮囊起伏,灰白水汽贴地往前探,刚触到阶梯边缘,就被剑气削成断雾。

    水蛭能腐阵缝,剑阵不让它碰阵根。

    金甲飞镰在上空盘旋,翅刃几次压低,第三层剑气便跟着抬起。那高瘦执事看得准,宁可放过地面工兵蚁,也要咬死空中飞镰。

    虫祖心里把账拨到最后一格。

    剑阵依血槽,血槽依阶梯根基。根基藏在石下,火毒蜈蚣的探脉触须刚好能钻;剑阵失重,会本能以木桩符稳阵;青木枯蝉封印不能动,可之前烧阵时残留的青木生机散在废墟里,足够催生一批藤蔓。

    火生土躁,木借灰长,金吃乱局。

    代价是暴露青木藤蔓这张小牌,还会让第三页白灰细线借五行牵扯再刮一次典页。

    能换来一炷香内清空这批援兵,值。

    虫祖抬手,向下压了两寸。

    “火毒,入地。”

    阶梯前方,左右两翼火毒蜈蚣贴着地面散开。它们没有扑上石阶,前锋背部红莲印一亮,探脉触须扎进焦土,沿着石阶缝隙往下钻。

    高瘦执事立刻抬剑。

    “斩地脉!”

    第一层剑气贴地卷下,几十只火毒蜈蚣前锋被斩成两段,赤毒溅在石阶上,把台阶烧出坑。可更多蜈蚣已经钻进阶梯两侧的裂缝,节肢刮着碎石,往血槽根部爬。

    独眼弟子骂了一声。

    “它们不冲人,冲阵脚!”

    高瘦执事左手捏碎一枚血符,符灰落进血槽。

    “地煞钉,封缝隙!”

    阶梯两侧,数百根黑红阵钉从石缝里弹出,钉头带着倒刺,扎向钻入地下的火毒蜈蚣。前排蜈蚣被钉穿,身子扭成几段,火毒顺着阵钉往上喷。

    阵钉没有被腐断,反将火毒吸走,送入剑阵血槽。

    高瘦执事吐出半口血,脸上绷得发青。

    “火毒进槽就被炼化,别怕消耗。拖住它们!”

    内门精英中有人跟着喊了一声,剑阵又压下三尺。

    工兵蚁前排再被削碎两百余只。

    残壳堆在阶梯口,暗红甲片被剑气刮得满地乱滚。后方百万噬金残群被血味一激,甲壳声猛然变密,整条暗金长潮往前顶了一寸。

    虫祖抬手,虫潮停住。

    不能让饥饿带乱阵形。

    他看着那些地煞钉,指尖敲在刀背上。

    厉炎带来的这批弟子果然不是当年黑煞宗那些看门杂役。地煞钉能吸火毒,说明阶梯根基遭备着火系妖虫突袭。这地方靠近魔渊,早年黑煞宗开采火煞晶多年,防火毒虫的布置现在用来救急。

    可他们防的是寻常火毒,不是红莲烙淬炼过的火毒。

    虫祖右手一划。

    “前锋,断腹。”

    钻入地下的火毒蜈蚣前锋齐齐一翻,数百只蜈蚣将自己的腹节撞向地煞钉。阵钉倒刺贯穿腹壳,火毒没有外喷,全部被红莲印压进腹腔深处。

    下一刹,地底传出连续闷爆。

    不是火浪外炸,是阵钉内部被烧空。

    一根根地煞钉从石缝里弹起,钉身发红,落地时已成空壳。火毒蜈蚣残躯趴在裂缝里,腹部破开,里面流出的赤毒没有散,沿着地底血槽往上爬。

    高瘦执事脸上第一次变了色。

    “割槽! 丢弃外槽,切断妖火。”

    他反应够快,剑阵外圈弟子立刻挥剑斩向脚下血槽。血槽断开半截,赤毒被隔在阶梯下方。

    可火毒蜈蚣等的就是这一刀。

    血槽一断,剑阵下方补气少了一截,第一层贴地剑气薄了。工兵蚁九道地骨阵向前压出三丈,破甲锥顶住剑芒,甲壳被削出大片裂口,也把阶梯口硬生撞出一个缺口。

    “补位!”

    高瘦执事一脚踢开身侧受伤弟子,自己踏进缺口,长剑向下一插。

    “九幽断山!”

    数百名内门精英随他出剑,血色剑气汇成一道巨刃,从阶梯口劈下。前排工兵蚁被斩开一条长沟,九道地骨阵断了两道,后排噬金残群被剑风掀得翻滚。

    金甲飞镰群在空中压低半尺,又被第三层剑气逼回。

    高瘦执事喉间喷出血,仍撑着剑阵。他用袖口擦掉下巴血沫,朝虫祖喊道:

    “妖虫,我焚煞门弟子皆以煞矿血气锻体,烂命一条。你想节省虫群损耗,便亲自上场。”

    虫祖低头看着他。

    “你这话挺体面。”

    高瘦执事眼皮一跳。

    虫祖接着道:

    “就是卖命卖得太便宜。主峰深处那尊老祖躲在里面坐享一切,你们在外替它挡杀,修仙者反倒成了挡路的垫脚石,当年黑煞宗如此,如今你们援兵依旧重蹈覆辙。”

    阶梯上有几名弟子的剑势乱了半拍。

    高瘦执事立刻喝道:

    “守阵! 他在乱我军心!”

    虫祖看着那几名年轻弟子,又看向血槽。

    他们不怕死,怕白白牺牲。

    厉炎门下以煞血修行,宗门规矩森严。众人拼死驻守,本是指望主峰内老祖事成之后给予厚赏、留一线生机。只要戳破他们只是用来献祭的耗材,剑阵必然溃散。

    虫祖抬刀指向主峰石阶下方。

    “你们拼死守阵,主峰里那道血色屏障,可曾将你们视作门人?”

    高瘦执事冷笑。

    “挑拨离间这套说辞,街边说书人都比你熟练。”

    虫祖道:

    “那你低头看看,刚才斩断的外层血槽,血气正在往哪个方向回流。”

    高瘦执事没有低头。

    可他身后有人低头了。

    阶梯断槽处,刚被斩开的外槽并未干涸,反倒有黑红血线从主峰深处倒流而下,缠住受伤弟子的脚踝。几名被剑气震伤倒地的弟子还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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