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冰毒光束刚探进广场,青白寒线便贴着地面犁了过去,将坚冰刮出一排细沟。

    最近的三名苍澜弟子,连退都来不及退——袖口先结了霜,第二息,衣角便硬得如同铁片。

    趴下。别抬头。

    虫祖话音未落,左腕冰环已在掌心一转,四象领域轰然激活。水环率先铺向地面,幽冥水蛭从阵纹中探出半截身子,嘴巴一张,贴着冰面喷出一道灰白水汽。

    那水汽不是去挡光束,而是逆着光束,沿寒线溯源而上——直奔蛛网后阵,缠向那八道毒线的源头。

    那可是蜘蛛精的眼睛。

    水汽刚一裹上去,亮度便暗了一截。谁知那蛛母也是个硬骨头——眼珠子只狠狠眨了几下,毒光束非但没灭,反倒被激得更亮了三分。

    一股寒意顺着水汽反向攀爬,直逼喷出水汽的水蛭本体,余波扫到广场边缘几名弟子身上——几人当场被冻得牙关打颤,脚下连退数步,竟没能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冰面上。

    一名弟子见光束仍在逼近,手中长剑抖得不成样子,竟抬剑便去挡,铛的一声,长剑脱手而飞,光束继续向他面门射来。

    别碰。虫祖眼皮都没抬,那是找死的节奏——想把自己钉死在这,提前占个好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虫祖右手顺势甩出一缕青藤,藤梢贴着那弟子后腰一缠,带着人往旁侧石柱后猛地一拽!

    那弟子脚下一空,整个人重重撞在冰柱上,胸口一闷,疼得眼前发黑。可他还没来得及喘过这口气——

    另一束冰毒光束,便贴着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扫了过去。

    地面应声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洞。

    那弟子吓得一缩脖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险……当真玄之又玄。再晚一息,身体对穿,老子就成蜘蛛精的冰糖葫芦串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王澜嘴角直抽——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憋得一张脸都紫了。

    我说师弟,他弯腰从不远处捡起那把剑,抖了抖上面的冰碴,语气郑重得像在捧一件传国玉玺,你看你,吓得屁滚尿流,随手就把宝贝给扔了——你再瞧瞧,这剑给那光束一烤,已经弯成了个头箍。

    说着,他竟真的一步上前,把那弯剑郑重其事地戴在了那师弟头上。

    还特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板着脸,一脸严肃:

    从今往后,你就是有宝剑帽子的人了。这可是淬了蜘蛛精剧毒的极品法器——戴着它百毒不侵,行走江湖,人称蜘蛛大侠,何等威风。

    满场死寂。

    只有那师弟头顶那把弯剑,在寒风里微微晃了晃。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王澜说着话,自己的手渐渐变了颜色——从指尖开始泛青,不过眨眼功夫,便一路绿到了掌心,肿得老高。

    那师弟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爆笑出声:

    你奶奶的,吃错药了你!耍我?没想到自己先栽了——你方才手捧这顶的时候,手上不经意沾了蜘蛛精的剧毒!你瞧瞧,都绿成这样了,肿得跟个猪头似的!

    害人不成,反倒害己。

    他笑得人仰马翻,半天喘不上气,抬手指着王澜那只猪头手,半晌才又憋出一句:

    好好好——蜘蛛大侠不敢当,我顶多算个自带剧毒的绿帽子大侠!

    幽冥水蛭在阵纹里冷哼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给自己挑口味找乐子。

    我见义勇为,危难之际解救你们,反倒身陷囹圄,这光束越催越旺——再拖下去,老子这根舌头都要被冻成冰棍。

    万万没料到,这毒光束竟能顺着水汽,顺藤摸瓜,反手追杀回来。

    水蛭尾巴紧绷,当场调动周身水系之力,扯出一汪寒水,在身前兜成一张水网,堪堪将那道蓝光兜了个正着。

    滋——

    蓝光被困在水团里,疯狂扭动,泛着幽幽蓝芒,像是条被网住的活鱼,怎么冲都冲不出去。

    可也就在这一瞬——

    那毒光自带的寒毒,顺着水流,一丝一缕,往它身上渗了过来。

    先是舌尖,像舔了一块淬了毒的万年玄冰,接着麻得半边身子都僵了。

    水蛭一边咬牙稳住水势,一边在心里叫苦不迭:

    ——我弄巧成拙,本以为蒙一双老眼,顺手掐了这道毒光。

    谁承想,眼没蒙成,反倒把致命的攻击……亲手请到了自家门口。

    费了半条命的水,好容易兜住这道蓝光,看着威风,实则毒素顺着水流直往身上钻——

    这蛛母的毒光束,怎么跟块粘人的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它想开口再损两句,嘴刚一张——

    舌尖又是一阵发麻,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只得从牙缝里漏出一丝气声,模模糊糊的,谁也听不清它在嘟囔什么。

    虫祖余光扫见它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微皱,左腕再压一分,水环强行截住那股渗透的寒意,淡淡道:

    别硬撑了。它这不是放毒——

    这是在下注。

    水蛭急得六神无主,尾巴在阵纹里直抽,嘴里嚷得急:

    下什么注?它赌我钻回寒泉老巢、退避三分?

    虫祖眼皮都没抬,只回了它一句:

    那就照单全收——当补药吃。

    当补药吃。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水蛭混沌的脑海。

    它先是一愣,紧跟着那对浑圆的眼珠子猛地一转——

    对啊。

    既然甩不掉,那不甩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它猛地运转水系本源,将那股混合着金酸的柔水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地裹了上去。

    一层。两层。三层——

    那柔水越裹越密,越缠越紧,竟将整团蓝光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蓝光在里面疯狂冲撞,起初还泛着刺目的蓝芒,可随着金酸一层层渗透进去——

    奇迹,就在这时发生了。

    那璀璨的蓝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暗淡了下去。

    从刺目,到幽蓝;从幽蓝,到暗青;从暗青——

    直至彻底熄灭。

    这一切,虫祖看得一清二楚。

    他眼底那点担心终于彻底落下,声音陡然一沉,如金石掷地:

    你的新武器——诞生了。

    话音一顿,他抬眼,目光如炬,直视着蛛网后阵那团蓝晶寒雾,一字一句:

    蜘蛛精不讲武德,那你就装傻充愣。佯装受挫。

    继续用之前那套法子——骗它,骗它喷出更多的毒寒光束,拿这些当原料,给你炼出更多的金酸毒素柔水。

    他嘴角缓缓一勾,露出一丝极淡、却极冷的弧度:

    等攒够了——

    便反戈一击。

    四个字落下,广场之上,寒风都似为之一滞。

    虫祖的声音平平的,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笃定:

    打它个措手不及,一招——

    致命。

    水蛭小心翼翼将这团融合水妥善收存,细细感知内里变化。经金酸不断分解切割,蛛母光束里的极寒法则与毒素,已然和柔水交融成全新的混合物。此物兼具柔水的沉凝柔韧、金酸的侵蚀破坏力,更附带刺骨极寒与蛛母本命毒素,一件克敌制胜的全新杀器就此成型,威力较先前暴涨一截。

    但它不想再擅自打乱虫祖的战术节奏,免得落个行事鲁莽的口实。只淡淡说道:

    老大,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多亏你一句吉言——我当大补药吃了,只是吃得太急,有点消化不良。我先调养,临阵当回逃兵,你别在意哈!你继续当你的排头兵,独领风骚。

    虫祖眉头微皱,左腕再压一分,水环强行截住反向攀爬的寒意,声音平平的: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藏头露尾,不敢打头阵——你以为这点小心思瞒得过我?给我记清楚了,排头兵,有你一个。

    话音落下,那八道毒光束果然又亮了一截,蛛网后阵隐隐传来蛛母压抑的低吼,整张网都跟着震颤起来。

    苍澜太上长老跪在阵盘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膝盖往前一蹭,右手握拳,在冻冰的地面上重重一砸:

    阁下——好身手!化险为夷,战局逆转。真是大开眼界!

    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只要保下这些弟子,苍澜派外库、内库、寒泉丹——全归你调遣!阵权……也一并交你!

    冰面被这一拳震出细纹,连旁边那盏将熄的地灯都晃了两下。

    几名苍澜弟子听见这话,不由得感激涕零,心中波澜起伏,脸色齐齐一变,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吐露心声。

    虫祖看在眼里,没接话,只盯着那八道冰毒光束的去向。

    他心里被水蛭那句排头兵说得心潮澎湃——他岂会不懂?这分明是在说,他要以一己之力、身先士卒,单挑整个兽潮。

    也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想得通透,心中释然,指腹在掌心轻敲两下,心里转得飞快:

    救一批人,耗四象领域半口气,换苍澜派后头一整片库房和人手,这买卖还能做。

    若任这些弟子死在广场,苍澜派剩下那点修士会绝望。大难临头破罐子破摔,搜刮门派财富后,各奔东西,作鸟兽散。外头这些怪兽潮也会趁乱往里大肆压境。算盘打到这一步,救人不是善心,是把活口留成账本。

    “你拿什么当价。”

    虫祖开口时,手里青藤已经又卷住两名快被逼到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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