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夹杂着惨绿鬼火的纯黑光柱,跨越百里的距离,把沿途的空气抽成了一个真空的甬道。

    地面的暗红色砂石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直接化作一缕缕刺鼻的青烟。高温让光柱周围的空间严重扭曲,从远处看过去,连天空都被这股力量硬生生犁出了一道黑色的焦痕。

    虫祖脚下几十丈外,那些刚刚被高维威压逼出地表的土黄色晶体,在这股恐怖的动能摩擦下,甚至来不及被神识海里的《五行噬虫典》捕捉定位,表层就爆开一团团灰白色的石粉。这片赤色荒原隐藏的土系灵虫源地线索,被厉尘这不计代价的一击直接掀了个底朝天。

    他没有分心去管那些碎裂的晶体。

    眼前的麻烦比地下埋着的东西要命得多。

    厉尘残存的神魂缩在魔像眉心那个空洞的凹槽里。那颗布满细密裂纹的金丹,正以一种超负荷的频率疯狂跳动,每跳动一次,就会往外渗出一大股粘稠的黑血。

    这老头没有任何废话。

    他甚至连一句阵前叫骂都省了。

    几万个外门弟子的血肉,一千个内门精锐的精血,加上十二个筑基后期长老的神魂,全被他填进了这具上古残躯里。这种级别的力量根本没法在体内长久留存,多憋一个呼吸,他自己的神魂就会被烧掉一层皮。

    他要做的就是清场。

    用绝对的能量基数,把前方那团碍眼的金色云层连同里面的怪物,一口气全部蒸发干净。

    光柱推进的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沿途几座几百丈高的风化石林刚被光柱的边缘擦到,整座山体连崩塌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原地气化,变成一滩滩在红沙上流淌的滚烫岩浆。

    尸龙背上的魔像保持着一只手指向前方的姿势。那条手臂上缠绕的玄铁锁链已经被高温烧得通红,卡在锁链缝隙里的二长老戚风的神魂,正在惨绿色的鬼火中被一点点熬炼成纯粹的动能燃料。

    面对这半步元婴级别的清场大招,虫祖踩在工兵蚁搭建的暗金高台上,连半步都没有退。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

    只是随随便便地把两只胳膊交叉,环抱在胸前。左手新长出来的暗红色肉芽还在慢条斯理地蠕动,修复着之前试阵留下的暗伤。

    “水幕,起。”

    低沉干瘪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顺着本命契约的无形丝线,狠狠砸进下方那片深蓝色海啸的神经中枢里。

    指令下达的半个时时内。

    贴地飞行的百万条幽冥水蛭硬生生改变了冲锋轨迹。它们没有骨头的软体在地面上猛地一弹,数不清的深蓝色躯体冲天而起。

    这些大腿粗细的肉虫在半空中疯狂扭曲。上百万张长满倒刺的吸盘首尾相扣,深蓝色的高维毒水从吸盘里大量喷吐出来,把周围的空气冻结成一片片锋利的冰蓝色雪花。

    水蛭们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互相分泌出极度粘稠的寒性毒液,把自己和同伴死死黏合成一个整体。

    一道厚达几百丈、接天连地的深蓝色水幕,凭空拔地而起,牢牢挡在了工兵蚁高台的正前方。

    水幕刚一成型,黑绿色的毁灭光柱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两股极端能量互相吞噬产生的刺耳摩擦音。这声音极其尖锐,刮过空气,把周围几十里内的红沙震得齐刷刷悬浮在半空。

    水幕表面剧烈凹陷下去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光柱里蕴含着提纯级重煞砂晶的高温。这种用几万矿奴血肉熬出来的火煞,刚接触到水蛭表皮的高维寒气,就爆发出大量的白色蒸汽。

    深蓝色的毒水被烧得沸腾翻滚,咕噜噜的冒泡声响彻云霄。

    最前排的几万条幽冥水蛭连惨叫都没发出,身躯在高温和重击下直接炸裂。深蓝色的毒血刚刚溅射出来,就被光柱里的惨绿鬼火烧成了灰烬。

    但水幕并没有被击穿。

    虫祖那双一深一浅的瞳孔死死盯着凹陷的中心点。

    这根本不是一面用来死磕的盾牌。这上百万条水蛭,是一个活生生的消化系统。

    前排的水蛭炸开,后排的水蛭立刻蠕动着填补空缺。它们张开大嘴,疯狂吞吸着光柱里散逸出来的重煞能量。

    火系法则确实克制水系,但这股能量太杂了。里面混着死人的怨气、矿石的杂质、还有上古魔像残留下来的暴虐气息。

    幽冥水蛭根本不在乎这些能量干不干净,它们只负责把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全吞进肚子里。

    水幕在这场消耗战中变得越来越薄,但凹陷的弧度却死死卡在了一个临界点上,再也没让那道光柱往前推进半寸。

    厉尘站在魔像上,看着前方那面不断汽化又不断重组的深蓝色水墙,干瘪的脸皮扯动了两下。

    这头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畜生,手里捏着的底牌比他想象的还要邪门。

    那可是用大半个苍冥宗底蕴砸出来的半步元婴一击。换做任何一个金丹后期的老怪,硬接这一下也得连肉身带神魂被蒸发掉一半。

    对方居然只靠一堆肉虫子硬生生扛了下来。

    厉尘空洞的眼窝里,那两团鬼火猛地蹿高了三尺。

    “我看你能填多少条命进来。”

    他用力咬破干裂的舌尖,把一口本命精血吐在魔像眉心那颗金丹上。

    原本布满裂纹的金丹再次膨胀了一圈。

    下方的尸龙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喷射出的黑绿光柱直径暴涨了一倍。光柱里的温度直线上升,连带着周围扭曲的空间里,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黑色空间裂缝。

    水幕表面的汽化速度成倍增加。

    大片大片的幽冥水蛭被烧成灰烬,连填补空缺的速度都快跟不上损耗了。整个深蓝色的水墙在高温下剧烈摇晃,大股的白色毒雾弥漫在荒原上空,把天上的云层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大洞。

    虫祖站在高台上,感受着神识海里大量水蛭死亡带来的契约断裂感。

    他心里算计得很清楚。

    这笔买卖不能这么一直硬扛下去。厉尘连命都不要了,那具上古残躯里存着的魔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倒。现在每死一条幽冥水蛭,都是在放他的血。

    必须把这股狂暴的能量切开,让水蛭把吞进去的废料排出来。

    他抬起那只覆盖着暗金甲壳的右臂,准备调动头顶一直在待命的金甲飞镰群,从侧翼切断那道光柱的能量输送线。

    就在他即将下达指令的档口。

    神识海里的《五行噬虫典》第三页,那片深蓝色的水系图腾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一股极其阴冷的危机感顺着本命契约,直接扎进了虫祖的丹田。

    他猛地低头看向上方凹陷的水幕中心。

    出问题了。

    那些顶在最前面、正在疯狂吞吸重煞能量的幽冥水蛭,突然齐刷刷地停止了蠕动。它们原本灰白色的表皮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条诡异的黑色细线。

    这些黑线根本不受高维寒气和毒水的影响。

    它们顺着水蛭喷吐毒液的吸盘逆向钻了进去,像活着的虫子一样,直接扎进了水蛭的本源核心。

    这是光柱里夹杂的上古魔气。

    厉尘唤醒的那具上古神魔残躯,在地下血池里泡了上千年,吸饱了无数矿奴和修士的怨毒。这股魔气根本不是用来造成物理杀伤的,它是一种能够腐蚀法则根基的高维毒素。

    前排的几万条水蛭开始疯狂抽搐。

    它们吐出来的不再是深蓝色的高维毒水,而是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液。魔气顺着水蛭之间互相黏合的体液,正在以一种瘟疫般的速度向整个阵型后方蔓延。

    水幕的防线从内部开始瓦解了。

    虫祖眼底的黑色齿轮猛地卡住。

    这面由百万水系灵虫构成的水幕天华,虽然靠着数量挡住了半步元婴的物理冲击,但那股上古魔气,正顺着活体水流,贪婪地吞噬着幽冥水蛭好不容易凝练出来的高维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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