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第一枚九幽寒钉骤然传出刺耳裂响,那道潜藏在虫祖心脏深处的灰色骷髅纹路被硬生生拖拽出来半寸,缠绕魔蝶的锁链表层“抽”字仙文死死卡在半路,金边光芒忽明忽暗,活像肠胃堵了一堆无从消化的烂账。

    仙袍虚影眉心残留的符灰尽数散尽,指尖已然对准虫祖眉心,一道纤细如丝线的白灰毁灭极光自仙宫残影垂落,极光途经之处,漫天寒雾凭空消融,祭坛石面上镌刻的虫族纹路成片褪色消亡。

    虫祖半跪在地,胸膛撕裂开一道可怖创口,左手还深深扎在破损的虫源甲膜之中,掌心死死攥住那缕躁动不休的衰败灰气,灰雾不断向外窜动,滚落细碎暗金血珠,血珠还未坠落到地面,便被九幽寒水的极寒气息冻成坚硬颗粒,转瞬又被锁链凭空抽走吸纳。

    业火魔蝶的虚影紧贴自身复眼前方,残破双翼死死压住方才勉强复苏的几缕红莲纹路,沉闷沙哑的声响自祭坛中央飘来。

    “立刻松手。”

    “这道毁灭极光一旦落定,你一身虫族本源痕迹会被彻底抹除。你既救不了我,自身也绝无活路。”

    虫祖勉强掀开眼皮,额角甲壳早已被白灰极光磨出一道浅深沟槽,皮肉下的本源纹路正一点点消融。

    “你这套说辞跟黑市兜售丹药的贩子一模一样,先拿死局吓唬人,再慢慢抬交易筹码。”

    魔蝶复眼内部蜿蜒的火路剧烈紊乱晃动,八根束缚身躯的锁链同步骤然收紧,本体腹节被勒出深可见骨的沟壑,源源不断的赤红火粉顺着伤口向外渗漏流失。

    “我从未同你讨价还价。”

    “既然不谈价,那就安静闭嘴。”

    虫祖五指再度往心脏深处扣入半寸,指尖精准触碰到灰气的本源根基,那处印记对应着《五行噬虫典》第二页角落封存已久的灰珠印痕。

    这缕衰败法则取自青木枯蝉体内,原本被他妥善封存,打算日后用来垂钓更庞大的猎物。可眼下仙尊直接掀翻整盘棋局,连立身的柜台都尽数砸碎,哪里还有心思盘算往后的谋划。

    心底飞快梳理全盘利弊。

    金系利刃劈砍锁链,只会沦为九幽寒水的养料;

    催动木系生机滋养火焰,反倒会让锁链转变目标,抽取自身虫族本源;

    重煞怨气只能短暂卡住单根锁链仙文,无法彻底破除整套锁具;

    仙界守阵神念直接祭出毁灭法则抹除本源,摆明不愿再耗费时间逐步核验锁具。再拖延短短半息,噬虫典、锁链、魔蝶火源连同他自身,全会被一并炼化,化作炉底灰烬。

    如今唯一能彻底斩断锁具的筹码,恰恰是仙界当年亲手埋下的禁制弊端。

    仙界以禁制镇压虫族、以古纹圈养魔蝶、以衰败法则桎梏青木枯蝉,整套算计所有原料尽数取自异族,对外却标榜自身公正清白。

    虫祖舌尖抵住撕裂的牙根,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冷笑。

    “魔蝶,你被九幽寒水泡制千年,可曾见识过衰败法则的威力?”

    业火魔蝶虚影身形猛地一滞。

    “你体内竟藏着这种阴毒之物?”

    “尚有一缕留存。”

    “你当真敢将它释放出来?”

    “敢与不敢,从来只留给尚有退路之人抉择。”

    白灰极光已然压至虫祖眉心一寸开外,仙袍虚影指尖不再有半分停顿,袖口八枚寒钉纹路尽数亮起刺眼白光,腰间那半块残缺虫族玉牌断口溢出细密白光,压制整片寒池阵力。

    “区区虫族旁门左道。”

    仙尊垂眸俯视,语气满是不屑。

    “你借域外脏污扰乱锁具,借下界散修符箓窃取喘息之机,已然走到穷途末路。上古虫族向来只会偷取天地机缘,今日偷到本尊镇守的炉鼎之前,理当献出自身本源抵债。”

    虫祖掌心的衰败灰气被白光持续向内挤压收缩,他费力抬起那条早已半废的右臂,裸露的暗金骨纹狠狠摩擦锁链表层,冰屑混着凝固血粒簌簌落入池边寒水。

    “仙界说话的话术倒是修饰得面面俱到。”

    他将右臂锋利骨锋抵在胸口创口,硬生生撬开虫源甲膜边缘。

    “掠夺异族本源美其名曰封存,圈养生灵抽取火源称作镇压,榨取万物灵气命名为验锁。往后若是扒取生灵皮肉炼化,怕是还要张贴告示标榜慈悲为怀。”

    仙袍虚影没有半句辩驳,指尖微微下压,白灰极光再度下沉半寸。

    虫祖额角一小块甲壳直接崩落,皮肉之下的本源纹路被白光擦除一截,纹路消亡的瞬间,后背仅存的吞噬涡同步萎缩塌陷,体内残留的无数金剑细丝肆意窜动,如同成群毒蛇啃噬肺叶与心脉。

    业火魔蝶骤然出声打断僵持。

    “切勿将衰败毒雾沾染我的本体。”

    虫祖已然将那缕灰气完整拔出一寸,灰雾之中骷髅纹路愈发清晰狰狞。

    “怎么,也会心生畏惧?”

    “我畏惧的是你算计出错。”

    魔蝶虚影语速急促,裹挟着火焰被寒水压制的沙哑嘶鸣。

    “衰败法则专吞万物生机,连火囊本源也不会放过。你若是将毒雾抹在我的伤口之上,不等锁链断裂,我的火核便会先被侵蚀大半。”

    虫祖动作顿在胸前,白灰极光距离眉心仅剩半寸距离,毁灭光芒灼烧得皮肉泛起灰白焦痕。

    “那你给一条不会亏本的破局路子。”

    “锁链缠绕我腹节伤口的内侧,刻印着仙道禁制专属的回扣纹路。并非锁身外层的仙文,是每一次抽取火粉都会流转记账的通路。”

    虫祖垂眸望向束缚魔蝶的第一根乌黑锁链,锁身紧紧缠绕魔蝶腹节,血肉伤口边缘一圈纤细金色纹路若隐若现,先前锁链抽取火粉之时,这圈纹路便会同步亮起微光。若是魔蝶不曾主动告知,他纵然看穿锁身与表层仙纹,也绝不会留意到内侧隐蔽纹路。

    这头活过上古岁月的灵蝶,心底同样藏着后手底牌,非要等到他祭出衰败毒雾,才肯吐露实情。

    虫祖唇角微微牵动,撕裂的伤口涌出更多暗金血液。

    “你们这些存活万古的生灵,个个都把真话分期付款,收取的利息比黑市商贩还要苛刻。”

    “你不也未曾提前告知我体内藏有衰败毒雾?”

    “我这是保命底牌,自然不能轻易外露。”

    “我这是赖以活命的最后尾款,不到绝境绝不亮出。”

    白灰极光彻底贴住虫祖眉心,额前皮肉迅速蔓延开一层灰白焦痕,仙袍虚影指尖再度施压,虫祖头颅被毁灭光线逼迫得向后歪斜半分。

    “闹剧到此为止。”

    仙尊袖口寒钉纹路尽数转为惨白。

    “本尊先抹除你的虫族本源,再彻底清洗整座残破炉鼎。”

    虫祖心底快速核算最后一笔利弊。

    倘若魔蝶所言回扣纹属实,衰败毒雾顺着记账通路侵入,会先侵蚀仙道禁制,再顺着锁链反向啃噬池底寒钉;

    倘若她刻意设下骗局,毒雾便会率先吞噬她的火囊,火系始祖消亡,旧炉火源彻底断绝,他自身也难逃仙尊追杀。

    可方才魔蝶没有半点欺骗的动机,她同样渴求挣脱锁链保全火核。况且这套记账回扣纹路,完全契合仙界布阵做账的一贯路数。

    仙界大阵凡事皆要记账,抽取火源要记账、供养炉鼎要记账、填补锁尾缺口同样要记账。但凡留有账目流转之处,便存在可乘之机。

    虫祖指尖沾满源源不断涌出的暗金血,缭绕不散的灰色毒雾盘旋指尖,毒雾无视寒水侵蚀,反倒顺着自身甲壳向内啃噬,途经之处,暗金本源骨纹尽数蒙上一层死寂灰败。

    “仙界亲手布设的禁制,便用仙界自身的账目通路彻底破除。”

    他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白灰极光,左手死死按住第一根锁链,右臂残骨抵住池边石槽借力,整具残破身躯猛地朝着祭坛中央猛扑过去。

    白灰极光擦过他的眉心,削飞一小块甲壳,带着暗金血珠坠入寒池,尚未沉底便被池水消融成一捧灰粉。

    仙袍虚影指尖顺势下压,极光调转轨迹,直直朝着虫祖头颅追击而来。

    虫祖左腿被体内残留的金剑细丝死死拖拽,膝骨开裂受损,身躯在石面上拖出一道绵长血痕,他全然不顾腿部重创,以残破右臂骨锋扣紧锁链,借锁链回弹的力道,强行拉近自身与魔蝶腹节的距离。

    刺骨九幽寒水顺着锁身喷涌而出,顺着掌心向上侵蚀,厚重黑冰迅速爬满腕骨、手肘,又被胸口奔腾的暗金精血冲开一道细微缝隙。

    业火魔蝶虚影主动挡在本体伤口前方,残翼红莲纹路灼烧至赤红发亮。

    “回扣纹藏在第三片腹甲之下,万万不可触碰火囊本源。”

    “再不停下聒噪,我索性直接扒开你的腹甲查验火囊。”

    虫祖抬手,指尖衰败毒雾被周遭寒雾挤压收缩成一团。

    魔蝶虚影侧身退让半尺,祭坛中央巨蝶本体腹部伤口彻底暴露,第三片腹甲之下,一圈纤细金色回扣纹隐匿在血肉与锁链夹缝之间,每当锁链抽走一缕火粉,金纹便向内收缩一格。

    虫祖指尖缓缓探向纹路,后方白灰极光已然追上他的后脑。

    仙袍虚影腰间残缺虫族玉牌剧烈晃动,断口溢出的白光狠狠压向胸前《五行噬虫典》第三页,书页上半个“火”纹、半个“饲”纹与补全的短横同步发烫,纸边卷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白光彻底烙穿。

    虫祖全然不回头,指尖催败毒雾径直按压在金色回扣纹之上。

    初次触碰,灰毒直接被金纹弹开,魔蝶本体腹节剧烈抽搐,一团红莲火粉自伤口喷涌而出,狠狠灼烧在虫祖手背,皮肉尽数碳化,底下暗金骨纹彻底裸露。

    业火魔蝶虚影语气紧绷。

    “这道记账纹路只认我的本源火焰,不会接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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