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腥臭黑雨还在哗啦啦地往下砸。

    尸龙被炸没下巴的残躯倒在赤色荒原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滚烫热气的白骨山。那尊千丈高的上古魔像被爆炸余波硬生生掀退了三大步,踩出三个深达百丈的巨坑。

    厉尘缩在魔像眉心那个空洞的凹槽里。视野里的黑绿色光柱刚散开,三万只金甲飞镰组成的暗金色切割线,已经带着刺穿耳膜的音爆,直接糊到了魔像的面门上。

    老头干瘪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往外飙出一大股粘稠的黑血,枯瘦的双手死死扣住魔像眉心边缘的粗糙岩石,指甲直接崩断在石头缝里。

    “起阵!”

    沙哑破音的嘶吼声穿透魔像胸腔,在荒原上空炸开。

    躲在魔像大腿后方几十里外的那支残存舰队动了。这是苍冥宗最后的底牌。七艘长达百丈的重型灵舟悬停在半空,几千名侥幸活下来的苍冥宗内门弟子和长老,全都被这声嘶吼强行抽干了丹田里的真气。

    灵舟表面的阵纹亮起刺眼的血光。

    那些堆积在地面上的尸龙残骸、几万名矿奴的碎骨,连同荒原地下被翻出来的暗红色砂石,受到血光的牵引,全部倒飞上半空。

    几千名弟子的精血混着这些杂质,在魔像正前方凝结成了一道厚达几百丈、层层叠叠的巨型白骨护盾。

    这面护盾刚一成型,表面就泛起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角质层。几千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骨墙上浮现,发出凄厉的惨叫。

    虫祖踩在暗金高台上,看着那面升起的恶心玩意儿。左手新长出来的暗红色肉芽顺着胳膊蔓延到了手背,骨节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老东西用起自己人来,比资本家割韭菜还要利索,连点渣都不打算留给他们投胎用。

    虫祖脑子里的账本算得很清楚。这层乌龟壳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个用人命和杂质强行拼凑起来的豆腐渣工程。里面充斥着不同弟子的驳杂真气和煞气,根本没有统一的法则支撑。只要在一点上把动能拉满,突破了那层角质层的临界点,整面墙就会直接崩盘。

    他抬起那只覆盖着暗金甲壳的右臂,食指冲着正前方的白骨护盾重重压了下去。

    “绞肉机,开。”

    干瘪漏风的指令顺着本命契约的无形丝线,狠狠砸进百万虫军的神经中枢。

    后方高台上,十万只体型庞大的工兵蚁齐刷刷地弯曲了几丁只后腿。它们把身子死死贴在暗金色的高台上,后背坚硬的甲壳上弹出一排排倒钩。

    三万只金甲飞镰在空中猛地折返,前肢上那两把半月形的锋利镰刀交叉在胸前,整个身子蜷缩成一个个圆盘。它们精准地落在工兵蚁背上的倒钩里。

    地面上,那些刚刚溃散成黑水的幽冥水蛭残骸,在虫祖绝对统御力的拉扯下,化作一道道深蓝色的水汽冲天而起。这些水汽精准地包裹住每一只金甲飞镰,形成了一层极度光滑的水系柔劲薄膜。

    十万只工兵蚁的后腿同时发力。

    嘭!

    空气被这股狂暴的物理弹射力量直接踩爆,原地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三万个包裹着水膜的暗金圆盘被硬生生弹射了出去。在水系柔劲消除了所有空气阻力的加持下,金甲飞镰的速度直接突破了物理极限的上限。

    它们在半空中高速自转,前肢的镰刀切割空气,形成了一个个直径数丈的暗金色绞肉盘。三万个绞肉盘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场无坚不摧的金色风暴,直勾勾地撞上了那面几百丈厚的白骨护盾。

    没有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只有极其尖锐的切割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远处那些用留影石偷看的二流宗门探子,本能地死死捂住耳朵,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暗金色的锋刃切进白骨,顺滑得没有产生半点火星。

    那层号称能挡住金丹后期全力一击的暗红色角质层,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金甲飞镰高速旋转的镰刀带着上古噬金血脉的破甲属性,直接把角质层撕成了碎布条。

    几百丈厚的骨墙被金色风暴从中掏出了一个直径几十里的巨大空洞。

    半空中瞬间下起了大雨。

    这不是普通的雨。是被金锐之气彻底绞碎的白骨粉末,混合着浓稠的血水,哗啦啦地砸在赤色荒原上。

    骨墙崩塌的瞬间,躲在后面的七艘重型灵舟和那几千名黑煞宗弟子,彻底暴露在金色风暴的枪口下。

    一个有着筑基后期修为的内门长老反应最快。他一拍储物袋,祭出一面掺了千年玄铁的三品塔盾,同时把丹田里所有的护体真气全部逼出体外,化作一层厚厚的黑红色罡罩。

    两只金甲飞镰贴着他的头皮切了过去。

    那面三品塔盾连挡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切成了均匀的铁片。长老引以为傲的护体罡罩就像一层破窗户纸,连带着他的两条胳膊和半个脑袋,全被卷进了暗金色的绞肉盘里。

    一团碎肉在半空中炸开,连神魂都被金锐之气绞杀得干干净净。

    单方面的工业化屠宰正式开始。

    三万只金甲飞镰散开阵型,在七艘灵舟之间来回穿插。任何挡在路线上的法宝、符箓、防御阵法,全都在那种突破极限的切割力下变成了废铜烂铁。

    人头滚落。

    残肢断臂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掉下来。

    苍冥宗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精锐弟子,现在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煞功法,甚至连金甲飞镰的甲壳都烧不红。

    最大的一艘主舰上,阵法中枢被十几只飞镰同时切过。庞大的船体直接从中间断成三截,带着滚滚浓烟砸向地面。

    断裂的船舱里,掉出来一个贴满封印符箓的黑铁箱子。箱子在半空中解体,掉出一块布满残破阵纹的黑色金属牌。

    这牌子上散发出来的重煞气息,比厉尘之前用的火煞晶还要古老纯粹。一只路过的金甲飞镰本能地张开嘴,连着周围的血肉一起把金属牌吞进了肚子里。

    飞镰吞下金属牌的瞬间,暗金色的甲壳上立刻浮现出几条诡异的血色纹路。它在空中停顿了半拍,随后拍打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回了高台后方。

    虫祖站在工兵蚁背上,冷眼看着对面那场屠杀。右手的暗金甲壳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

    他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留着这些杂碎只会给《五行噬虫典》的运转添乱,不如全部切碎了当花肥,顺便给这片荒原底下的土系灵虫源地施点肥。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天上那七艘重型灵舟全变成了冒火的废木头。几千名黑煞宗弟子死得干干净净,连一具完整的全尸都拼凑不出来。赤色荒原的地表被这层厚厚的血泥覆盖,那些原本被高维威压逼出来的土黄色晶体,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高阶修士的气血,颜色变得更加浑浊厚重。

    厉尘缩在魔像眉心,枯瘦的身体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惨绿色的鬼火剧烈地跳动着。

    宗门没了。

    底蕴空了。

    几百年的基业,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被这头不知来历的怪物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直接剁成了肉馅。

    更要命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片被撕裂的云层里,那艘挂着骷髅旗的跨界战舟,已经彻底挤进了这个低维位面。

    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雾从战舟甲板上倒灌下来,化作一只方圆十几里的巨大手掌虚影。手掌掌心长着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竖眼,死死锁定了魔像后脑勺上那根暗红色的因果线。

    收账的狗,已经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厉尘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漏风的冷笑。

    “你这头不知死活的畜生!”

    老疯子指着前方的暗金高台,声音里透着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你杀光了我满门又怎样?天上那位大人已经锁定了这具魔像的本源。你以为你赢了?你马上就会陪着老夫一起,被抽筋扒皮,熬成灯油!”

    虫祖听着这句狗急跳墙的威胁,左手新长出来的肉芽随意地挽了个结。

    这老东西的情报严重滞后,脑子也跟着那几千个弟子一起被切碎了。

    “你猜。”

    虫祖的声音顺着神识震荡,直接送进厉尘的耳朵里。

    “那条疯狗现在盯上的,是谁的账本?”

    厉尘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战舟那只巨大手掌的视线看过去。

    那根代表着跨界黑账的暗红色因果线,根本没有连在对面那头怪物的身上。而是死死地、稳稳地,扎在他自己献祭出来的这具千丈魔像后脑勺上。

    因为他刚刚抽干了辛字矿底下的重煞砂晶,那些带着矿奴怨气和战舟标记的能量,全都在这具魔像体内。

    他自己,就是那个在替别人顶雷的活靶子。

    “不可能......”

    厉尘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癫狂的姿态,瞬间变成了极度绝望的战栗。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连自己的死法都在给别人做嫁衣。

    黑雾凝聚的巨手已经压到了魔像头顶不足百丈的位置。那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绝对压制力,把魔像周围的空间直接压出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老夫就算是死,也轮不到你们这群狗东西来收命!”

    厉尘眼里的鬼火燃烧到了极致,变成了一种刺目的亮白色。

    他枯瘦的右手猛地抬起。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咔嚓。

    他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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