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轨道的黑窟窿边上,死网越铺越紧。

    林海洋抹了把脖子上的冷汗,刚换好的新皮底下直冒鸡皮疙瘩。

    那深渊里头密密麻麻的惨白复眼,跟镶在黑铁板上的死鱼眼珠子没两样,光是瞅着就让人后槽牙发酸。

    “老虫祖,你手下这群虫崽子,究竟靠不靠谱?强敌接踵而至,可一路看下来,这些虫子着实颇有风骨,遇强则强。纵使是庞然巨象,也会被蚁群啃噬殆尽,沦为口粮;屎壳郎爱牛粪,虫蛆爱腐肉。昆虫无所不在,几乎万物皆可取食。它的天敌数不胜数,可亘古存续、绵延不断的,往往是昆虫,而非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敌。宇宙法则便是如此玄妙,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说到底,宇宙从来都是眷顾那些看似渺小、其实最顽强的生命。

    林海洋斜眼瞅着旁边那尊大山一样的噬金蚁后。

    堂堂白帝大元帅这会儿正把两只锋利的大螯收在肚皮底下,大脑袋蹭着虫祖的黑袍下摆,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欢脱动静,活像等着分骨头吃的大黄狗。

    “把那个‘退’字给老子抠出去。与虎谋皮,才是我的性子。”

    虫祖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抬脚踹在蚁后厚重的外壳上。

    “给老子精神点,没瞧见那帮冰耗子在对面看戏呢?骨头架子给老子支棱起来!”

    噬金蚁后挨了一脚,非但不恼,反而美滋滋地打了个滚。

    它九根通天骨刺往上一竖,两根修长的大触角在真空中甩得跟拨浪鼓似的,当场冲着身后的亿万飞镰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像是在下达什么了不得的战斗号令。

    然而还没等它威风过三秒,黑窟窿那头变天了。

    没有任何法力潮汐的呼啸,也没有星空崩碎的轰鸣。

    那座无底深渊的边缘处,空间像是被人拿热熨斗烫了一下,诡异地泛起一层层褶皱。

    紧接着,一排排古怪的黑影从褶皱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那东西初看像是一群放大了万倍的直立螳螂,两把细长的前足垂在膝盖旁,身躯细长枯瘦。

    可怪就怪在,它们身上没有任何反射星光的甲壳,也没有半点生灵的气血流动。

    它们整个身躯黑得极为纯粹,哪怕是太阳光照过去,也会直接顺着那层漆黑的轮廓滑脱开来,仿佛整片星空在那个位置被抠出了一个个空洞的人形。

    “这是个什么路数?”

    林海洋神识扫过去,眉头拧成了麻花。

    在他的感应里,前方明明空无一物,神识穿过去毫无阻碍,连一颗浮尘都能摸得清清楚楚,可肉眼偏偏能看见上万头黑螳螂在虚空里无声滑行。

    “神识穿过去了,根本抓不到实物。”

    林海洋心里咯噔一下,低声提醒道:

    “老虫祖,这些东西不对劲,连灵气波动都没有,活脱脱就是一团团会走路的虚无。”

    虫祖眯着独眼,掌心的微缩黑洞缓缓转动。

    “管它是什么货色,既然敢从窝里爬出来,那就先给它们上一盘硬菜。”

    虫祖抬手往前一指,冷冷喝道:

    “金甲前锋,去把它们的皮扒了!”

    得了始祖的敕令,外围游弋的金甲飞镰群顿时炸了营。

    这群噬金蚁族的空战精锐,翅刃高频煽动,在虚空中撕拉出一道道狭窄的真空带,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洪流,嚎叫着扑向那群诡异的黑影。

    它们平日里横行蛮荒,连金丹元婴修士的护体罡气都能当成脆饼干啃,这会儿面对这群连护体灵光都没有的黑螳螂,自然是个个争先恐后。

    领头的一只飞镰体格大如牛犊,翅刃亮着刺目的破甲金光,直奔冲在最前头的一只黑影胸膛斩去。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

    甚至连一点皮肉被割裂的噗嗤声都没有。

    那柄足以把精钢山峰切成两半的金色翅刃,在撞上黑影胸膛的刹那,整把锋刃像是斩进了一汪不存在的倒影里,毫无阻滞地从黑影后背穿透了过去。

    穿空了!

    那只飞镰因为用力过猛,整个身躯顺着惯性向前栽倒,硕大的复眼里写满了懵圈。

    还没等它回过神来,那只看似虚无的黑螳螂,慢吞吞地抬起了细长的前足。

    那柄细长如刀的前足看似没有实体,可在滑过金甲飞镰坚硬的外壳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咔。

    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在虚空中散开。

    飞镰身上那层足以抵挡飞剑劈砍的厚重金甲,在这柄黑色镰刀面前,脆弱得就像风干了十年的油纸。

    镰刀无声划过。

    没有血迹喷溅,没有残肢乱飞。

    那只体格强壮的金甲飞镰,周身那层明亮浑厚的金色神光,在接触的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原本饱满坚韧的虫躯,在短短半息之间,迅速干瘪、枯萎、灰败,最终化作了一具挂满白霜的干瘪空壳,像一块被榨干了汁水的甘蔗渣,轻飘飘地顺着引力向深空坠落。

    收割韭菜?

    纯粹到极致的生命剥夺!

    虚空之中,上万头黑螳螂化作了一片悄无声息的黑色波纹。

    它们在密密麻麻的金甲飞镰群中闲庭信步地穿梭,每一次挥动前足,都伴随着成百上千只飞镰的生机断绝。

    那是一场没有任何声响的屠杀。

    没有惨叫,没有撞击,只有大片大片的金光熄灭,化作一场落向地表的大型骨灰雨。

    短短十几个呼吸,驻守在最前线的上万只金甲飞镰,连对方的毫毛都没蹭掉一根,全军覆没!

    后排的虫军阵脚顿时一阵剧烈骚动。

    撼地龙龟把大脑袋往外探了探,瞧见这邪门场面,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吓得又把脖子缩回去半寸。

    黑帝水蛭更是把自己团得跟个铁皮冬瓜似的,死活不肯挪窝。

    “嘶——吼!”

    噬金蚁后彻底被激怒了。

    在它看来,这群金甲飞镰可都是它一窝一窝辛辛苦苦生出来的亲骨肉,平日里折损几百只它都得心疼半天,眼下竟然被人当成秋收割麦子一样成片收走,这无异于当面扇它这位白帝大元帅的大嘴巴子!

    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推进了数里,九彩母皇战甲上神光爆闪,九根通天骨刺一齐对准了前方涌来的黑色波纹。

    它两只磨盘大的复眼瞪得滚圆,大螯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管你什么鬼东西,尝尝老娘的金酸!”

    噗!

    噬金蚁后那庞大的腹腔骤然收缩,随后猛地鼓胀开来。

    一道粗逾数百丈、泛着粘稠暗金光泽的剧毒金酸,如同自九天倾泻的灭世飞瀑,挟裹着融金化石的极度凶暴,轰然喷向那片黑色的收割者前锋!

    这口本源金酸,乃是融合了十万大山地脉金煞与仙髓提纯出的本命杀招。

    平日里哪怕是蛮荒界最坚硬的万年玄铁矿脉,沾上一滴也得在三息之内化为脓水,连仙家洞府的大阵阵基都能硬生生咬断。

    暗金色的酸液洪流铺天盖地,瞬间将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头黑螳螂彻底淹没!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

    那滚烫粘稠的本源金酸,在撞上那些黑影的瞬间,竟然像水流穿过幻影一般,毫无阻隔地从那群怪物的身躯内部穿了过去!

    嗤嗤嗤——

    金酸扑了个空,直接洒在后方的虚空节点上,将那几处薄弱的空间壁垒腐蚀出大片大片焦黑的扭曲涟漪,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空爆。

    而那些被金酸迎头浇灌的黑螳螂,身躯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它们甚至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那两把漆黑如墨的前足依旧以极为平稳的节奏前后摆动,宛如一群从另一个维度跨界而来的冷血幽灵,毫发无损地破开酸雾,继续朝着虫阵核心逼近。

    噬金蚁后愣住了。

    它那两根威风凛凛的金色大触角,啪嗒一声耷拉了下来,复眼里的凶光一瞬间凝固,整只巨大的蚁躯呆滞地悬在半空,显得又滑稽又憋屈。

    破甲无效!

    酸蚀穿透!

    物理层面的绝对免疫!

    “这怎么可能?!”

    蚁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鸣,两只前螯下意识地护在胸前,连连倒退了好几步,甚至差点一屁股坐在后头青木枯蝉的脑门上。

    “老虫祖,看明白了没有?!”

    林海洋一把抓住虫祖的衣袖,语气急促得像连珠炮:

    “这些玩意儿压根就不是三维世界的常规物质!它们不吃引力,不吃摩擦,甚至连电磁力都不跟咱们在一个频道上!人家玩的是幽灵战术。”

    “暗物质……这是四维冰河用高维度暗物质捏出来的清道夫!”

    林海洋曾经在特管局的残缺绝密档案里扫过几眼关于高维文明假想的推演。

    在那些疯子科学家的设想中,宇宙间有超过八成以上的质量是凡人根本看不见、摸不着的暗物质。

    它们穿透人体,穿透星球,穿透星系,就像两列并排行驶却互不干涉的列车。

    但如果有一天,高维度的存在掌握了让暗物质单向干涉常规物质的手段,那所谓的修仙者法宝、肉身防御,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张张挂在虚空里的薄纸!

    “物理打击碰不到它们,灵气神识会直接穿过去!”

    林海洋后背冷汗直淌,指着那群越来越近的黑影:

    “可它们却能凭借维度碾压,单向剥夺咱们这边的生机!这仗没法用拳头打,这就是个单向屠宰场!”

    整座庞大的五行大阵,前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慌乱。

    那些平日里悍不畏死的工兵禁卫和飞镰大军,本能地向后退缩,相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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