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罡风卷着大片大片的仙金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周天星斗大阵最后一根主星柱斜插在深渊边缘,直入苍穹千丈,柱身上的星宿云纹早已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泛着死灰色的斑驳石胎。

    虫祖抬起脚,踩在那根撑了三十万年的天柱顶端。

    咔嚓。

    裂纹从他脚掌落下的地方炸开,蛛网一样顺着柱身疯狂下蔓。

    碎裂的青铜阵皮层层剥落,砸在下方的虚空乱流里,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老祖,这根柱子连着后头仙域的死脉,硬踩会炸。”

    洛苍幽的声音顺着传音玉简飘上来,带着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

    “老奴刚盘完了纯阳古城的地基,护山阵心挖出两百块仙晶,若是这根主星柱炸碎了引来乱流,那批刚起获的火精矿脉怕是要折损两成,折算下来,少说亏了三千块上品灵石。”

    “亏?那是你眼界低了。”

    虫祖垂着眼皮,脚下劲力不减反增。

    “三十万年前仙庭在这儿立柱子,抽了十万大山九成生机,拿去喂饱三十六重天的仙尊,那时候谁跟下界算过亏赢?”

    “老祖说的是,但账归账,命归命。”

    洛苍幽干笑了一声。

    “那主星柱里头锁着的,是当年周天星斗阵陨落的三万天兵残魂,这帮残废憋了三十万年,死前立了绝户咒,碰一下就得掀翻半边虚空。”

    “那就让他们掀。”

    虫祖右足猛然下压。

    轰隆!

    横亘在天地边缘的最后一根主星柱,在暗金色的气劲碾压下,拦腰折断。

    数万丈高的巨柱崩塌,砸进两界交界的无底虚空,激起万丈高的时空断层巨浪。

    整座残破的仙域废墟剧烈晃动,原本还能维持悬浮的三座残岛彻底失衡,打着旋儿往断脊山方向坠落。

    可就在主星柱碎裂的这一拍,天穹深处的黑雾突然狂暴起来。

    嗡——

    尖锐到了极点的剑啸声自破碎的虚空深处爆发。

    没有实体,没有修士的身影,只有密密麻麻的白金剑影从虚空裂隙里涌出来。

    每一柄剑影上面,都缠绕着一条痛苦扭曲的魂魄,甲胄破烂,胸口淌着黑血。

    “逆贼!”

    “犯仙庭者,神魂俱灭!”

    “万星为炉,炼化此僚!”

    数以万计的仙庭残魂在虚空风暴里尖啸,声音尖利得刺耳。

    星柱虽断,可残留在虚空底层的周天星斗残阵被这股暴虐的死怨彻底激活,方圆千里的空间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时空裂口。这群仙庭残魂像在笼子里关了很久的斗兽,一旦失去牢笼的束缚,便开始肆意妄为。

    那些裂口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巨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

    地面上的废墟碎块、深渊底部的万丈泥浆、甚至连逃窜不及的荒野凶兽,只要被那风暴擦中半点,立刻被撕扯成了最原始的粒子粉末。

    空间乱流疯狂回旋,化作一团直径达数百里的灭世涡流,硬生生阻隔在大地与仙域废墟之间。

    两界的大陆板块在这股暴乱的风暴阻挠下,碰撞的势头骤然一滞,边缘的岩层被狂暴的引力生生撕裂,化作滚滚落石砸向两界虚无。

    “老祖,引力波炸了!”

    腰间的五行玉佩里,林海洋的嗓门透过通讯杂音炸响。

    “昆仑基地的主雷达直接红屏!你们那边两界融合的切口被周天残阵卡住了,空间曲率瞬间拉平,两界撞击的力量全憋在断脊山地脉里!”

    “再这么憋三分钟,地幔压力反冲,不仅蛮荒异界要被撕掉半个州,地球那边的青藏高原也得跟着震裂!”

    玉佩里传出密集的警报鸣响,还有操作员疯狂敲击键盘的杂乱动静。

    “慌什么。这是回光返照,最后的疯狂。”

    虫祖黑袍被虚空裂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向后狂舞,那张白皙的脸庞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立在断裂的石柱残基上,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去避让那些能绞碎金丹的虚空利刃。

    风刃刮在他体表的暗金甲芒上,只能激起一圈圈极其微弱的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林小子,看清楚了。”

    虫祖的声音透过玉佩,平稳得像是在交代一桩家常小事。

    “三十万年前的死人,躺在坟里就该腐烂发臭,跳出来龇牙,打断就是了。”

    话音未落,虫祖右手抬起,虚虚往天穹顶端一按。

    嗡!

    万里苍穹之上,原本被黑雾笼罩的天幕,骤然被一抹整齐划一的金色撕裂。

    肃杀。

    没有杂乱的咆哮,没有凌乱的脚步,整片天地在这一秒被纯粹的杀伐之气彻底填满。

    一百二十万工兵禁卫,自云海深处踏出。

    它们不再是当年在地底泥窝里拱土啃树根的低阶灵虫,每一尊禁卫的身躯都经过了五行重组,覆着暗金与银晶交织的厚重外骨骼。

    背部的四柄金甲飞镰斜指长空,折射着子夜残破的星芒,寒气逼人。

    禁卫成阵,严丝合缝,排开三十里虚空。

    刀出鞘。

    弓上弦。

    一百二十万道神魂波动连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金色汪洋,直接将虚空裂隙中涌出的三万天兵残魂压得黯淡无光。

    刚才还在疯狂嘶吼的仙庭残魂,啸叫声猛地顿住。

    那股滔天的杀戮煞气,是从三十万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始祖军团才有的压迫感,根本不是几道残存的禁制所能抗衡的。

    “就凭这几条断了脊梁的看门狗,也配阻我前路?”

    虫祖负手而立,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向那团灭世的虚空风暴走去。

    他每走出一步,身后的百万禁卫便齐整前推三丈,金甲交错之声如同万千雷霆在地底深处闷响。

    “这帮仙奴真是不识抬举。已经下油锅了,还要捶死蹦哒几下。”

    洛苍幽躲在一面由撼地龙龟蜕下的厚土骨盾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抓着一把玉简飞快记录着。

    “主星柱塌了,里头的阵法枢纽可是整整四万斤庚金仙铜!打烂了只能当废铁卖,老祖您可收着点力,别全给震成渣滓了啊!”

    虫祖理都没理身后的碎嘴洛苍幽。

    他停在了虚空风暴的中心,距离那些狰狞扑来的万千剑影只有三尺距离。

    虚空剑影裹挟着三十万年的诅咒与不甘,疯狂刺向他的眉心、咽喉与胸口。

    然而,剑尖在距离虫祖皮肤一寸的地方,无论如何也再难寸进。

    无形的空间壁障在虫祖身前化作一面铜墙铁壁。

    “仙庭已死,此界当遵我号令!”

    九个字,自虫祖唇齿之间吐出。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五行始祖的无上霸道,穿透了狂暴的风暴,穿透了两界的壁垒,甚至透过阴阳五行玉佩,直接在数亿公里外的地球控制室里隆隆回荡!

    言出,法随!

    虫祖右手握拳,五指合拢的刹那,掌心处的微缩黑洞疯狂坍缩。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直直轰向了虚空风暴最狂暴的阵眼核心。

    轰——!

    这片天地在这一秒彻底失声。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芒,在这一拳落下的瞬间被强行抽空。

    周天星斗大阵残存的最后一道阵基,那团困扰了蛮荒两界三十万年的虚空风暴,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薄脆琉璃,轰然爆裂!

    亿万道时空裂纹在半空中寸寸崩断,化作漫天晶莹剔透的光雨,呼啸着从子夜的天幕洒向整座蛮荒大陆。

    光雨之中,三万天兵残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在五行生灭的伟力中彻底蒸发,连最后一丝怨念都被研磨成了最原始的灵气养料。

    周天残阵,覆灭!

    笼罩在仙域头顶三十万年的枷锁,在这一拳之下,彻底碎成飞灰!

    哗啦啦——

    没有了时空乱流的阻隔,那座绵延数万里的破碎仙域大陆板块,终于轰然落在了蛮荒异界北境的荒原之上。

    大陆接壤!

    两界地脉在撼地龙龟的沉吼声中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沉寂了数十万年的灵脉长河奔腾咆哮,地龙翻身,无数荒山瞬间拔高数千丈,干涸的河道里涌出滚滚青翠的灵泉。

    仙域遗民呆呆地跪在废墟之中。

    纯阳古城的瓦砾堆前,无数干瘪苟活的修士仰着头,看着漫天洒下的晶莹光雨,眼神里只剩下了空洞与无边的敬畏。

    天极宗没了。

    牧云太上陨落了。

    连仙尊亲手布下的大阵,也被那个黑袍青年一拳轰成了历史的渣滓。

    苍穹之上,虫祖负手立于亿万神仙尸骨铺就的废墟之巅。

    黑袍在风中舒展,他身后的一百二十万五行禁卫齐齐收刀入鞘,单膝跪伏在虚空之中,头颅低垂,向着这片天地唯一的霸主献上最狂热的效忠。

    贯通两界的磅礴威压,自仙域废墟一路向南狂扫八千里,掠过断脊山,掠过十万大山,压得整座蛮荒大地的万千妖魔凶兽尽数伏地呜咽,不敢发出一丝异响。

    “老……老祖神威!”

    洛苍幽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骨盾后面,擦着脑门上的冷汗,干瘪的面皮剧烈抽搐。

    “这一拳下去,打碎了周天阵,但也省下了咱们拆阵的工钱,老奴这就带着三十万工兵蚁去扫荡碎屑,保证连一钱仙铜都不放过!”

    虫祖没有低头看他。

    他垂下眼皮,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阴阳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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