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虫祖的双脚重重砸在坚硬的实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强烈的反冲力顺着膝盖骨一路往上窜,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周围没有地煞的腐臭味。

    入眼全是粘稠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滴。

    这股庞大的木系生机,几乎要在半空中凝结成水滴。

    雾气争先恐后地顺着他体表那些纵横交错的裂口往里钻。

    骨缝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酥麻。

    那些被仙道法则强行撕裂的暗灰色皮肉,在庞大生机的强行灌注下,开始快速蠕动、缝合。

    新长出来的肉芽互相交织,把快要崩裂的血管重新固定住。

    肚皮依然高高隆起,像里面塞了一块烧红的铁坨子。

    那团生吞下来的高维神念还在胃里狂暴地横冲直撞。

    金光时不时透过刚缝合的肚皮渗出来,照亮周围的白雾。

    但这股浓郁的生机勉强拉平了肉身崩溃的速度,把他的命硬生生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他光着脚往前走。

    地下空间比卧牛山的主峰还要宽敞。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大块大块乳白色的灵脉原石。

    越往深处走,那种生机就越狂躁。甚至不需要刻意运转吞噬体质,灵气都在往毛孔里倒灌。

    走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

    前方的通道被一堵墙挡住了。

    那不是石头砌成的死胡同,而是一道由成千上万根血色丝线交织而成的巨大光幕。

    光幕后方,隐约能听到水流翻滚的动静。

    一口往外喷涌着乳白色泉水的池子就在那里。

    千年青木灵脉的核心泉眼。

    虫祖停下脚步。

    他抬起那只布满黑色雷纹的右手,隔着半尺的距离探了探。

    指尖刚一靠近,光幕上的血线瞬间活了过来。

    那些丝线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疯狂扭曲缠绕。

    周围空气里的木系灵气骤然被这股吸力拉扯,隐隐有一种要把整个地下空间彻底掀翻的架势。

    虫祖收回手,大拇指搓了搓食指侧面的老茧。

    这帮修仙的玩起命来,心肠确实够黑。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御禁制,而是一个死局。

    阵法的核心死死绑定着后方的灵脉泉眼。

    一旦遭受的外力攻击超过某个临界点,阵法就会瞬间抽干灵脉的本源,直接原地自爆。

    一个千年灵脉自爆的威力,足够把现在的他连同肚子里那团没消化的仙道法则一起送上天。

    黑煞宗历代祖师留下的绝户计谋。平时用来防备外敌强抢灵脉,主打一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讨到好。

    如果是平时,他大可以用吞噬体质慢慢贴上去,花上几个月时间把这些血线一点点抽干。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肚皮上那层刚长出来的新肉,又被里面透出的金光顶出了几道裂纹。

    地球。

    当爷爷家里的林海洋四仰八叉地躺在水泥地上。

    那种被重型卡车来回碾压脊椎骨的痛感终于消退了不少。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白炽灯泡。

    “你大爷的。”

    林海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舌头舔了舔磕破的嘴角。

    “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下次再吞这种硬通货,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老子刚发的工资还准备去租个门面发点小财,现在倒好,转眼变成了买个全尸骨灰盒的钱。”

    他右眼里的暗金齿轮缓慢地转动着,开始贪婪地吸收顺着契约通道漏过来的木系生机。断裂的指甲盖痒得钻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往外冒白尖。诚然真正意义上的反哺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蛮荒异界。

    虫祖没搭理林海洋的吐槽。他心里明白,有失才有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他盯着眼前那道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光幕,腮帮子上的肌肉扯动了一下。

    阵法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灵力按照特定的回路流转。只要是灵力构成的玩意儿,就能吃。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神识海最深处翻腾起巨浪。

    一团庞大的暗金光芒直接冲出体外,重重砸在地面的岩石上。地面被砸出几道放射状的裂纹。

    体型比水牛还要大上一圈的噬金蚁后趴在地上。它那身甲壳已经彻底褪去了原本的杂色,变成了纯粹的暗金。

    背部一根根锥形坚刺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两根粗壮的触角在空气里快速挥舞。

    刚一落地,蚁后就对准虫祖的方向低下了头颅,口器里发出臣服的嘶鸣。

    紧接着,两万只工兵蚁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它腹部的空间袋里涌了出来。

    这些工兵蚁经过本源池的高维能量洗礼,个头大了一圈,口器上的锯齿变得更加狰狞。

    地下空间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爬行声响填满。

    虫祖下巴微抬,指了指前面那道血色光幕。

    “全吃了,连阵法一起。”

    蚁后猛地抬起头,复眼里爆发出对高阶灵力的极度饥渴。

    它张开巨大的口器,腹部剧烈收缩。

    “噗!”

    一股浓稠的暗金色液体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出去,精准地浇在血色光幕的正中央。

    本源金酸。

    连万年黑金玄铁都能融化的腐蚀剧毒。

    血色光幕被金酸浇中的瞬间,立刻发出了刺耳的嘶啦声。

    那些原本狂暴的血线就像是被抽了筋的蛇,迅速软化、溶解。

    阵法原本完美的灵力回路,硬生生被腐蚀出了一个丈许宽的大洞。

    还没等阵法核心做出自爆的反应。

    两万只工兵蚁已经扑了上去。

    这帮饿急眼的虫子根本不管什么上古禁制。

    它们顺着被金酸腐蚀出来的缺口,直接咬住了那些还在流转灵力的血线。

    “嘎嘣!”

    “嘎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别人避之不及、触之即死的同归于尽杀阵,在工兵蚁群的锯齿下,变成了清脆爽口的开胃菜。

    血线里蕴含的狂暴灵力刚一炸开,就被工兵蚁强大的吞噬本能强行压制,转眼就咽进了肚子里。

    阵法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红光越来越暗淡。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那道足以阻挡元婴期老怪的护宗大阵,连一块阵基渣都没剩下。

    通道彻底打开。

    虫祖光着脚踩过满地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碎石,径直走到那口往外喷涌着乳白色泉水的池子边。

    这里的木系生机浓郁到了液化的程度。

    泉眼周围的岩石上,甚至长出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灵木苔藓。

    那股隐藏在生机深处的绝对纯净气息,也变得更加清晰可辨。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个难以琢磨问题的时候。

    “守住入口。任何人敢靠近,直接啃成渣渣。”

    虫祖扔下一句话,直接跳进了泉眼里。

    “扑通。”

    乳白色的泉水瞬间淹没了他残破的躯体。

    他在池底盘腿坐下,彻底放开了对吞噬体质的压制。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泉水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庞大的木系生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入他的毛孔,冲刷着经脉,去中和胃里那团仙界大能的金色神念。

    木生火。

    狂暴的仙力在生机的包裹下,一点点被磨碎,化作精纯的本源流向四肢百骸。

    岸边。

    噬金蚁后也没有闲着。

    它占据了泉眼旁边灵气最浓郁的一块原石,巨大的腹部贴着地面,开始毫无节制地吸收散溢出来的灵气。

    两万只工兵蚁和三百只金甲飞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下空间的每一寸缝隙。

    它们进入了休眠状态,一边消化阵法的灵力,一边被动吸收周围的生机。

    这是一场属于虫族军团的饕餮盛宴。

    黑煞宗积攒了千年的家底,彻底换了主人。

    时间在黑暗的地底悄然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庞大的吞噬速度,远远超出了这条千年灵脉的自然恢复能力。

    第三天傍晚。

    泉眼外围。

    一块原本白得发光的乳白色灵脉晶体,表面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

    晶体的边缘,一层干枯的灰白色悄然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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