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天穹正上方的七柄冰星巨剑,把整个暮色照得一片惨白。

    剑刃摩擦着虚空乱流,带起阵阵刺耳的啸叫,像是成千上万根钢针贴着耳膜死命刮擦。

    万载玄冰摘星台上,牧云廷那半张冻结成晶石的脸孔透着狰狞,手里断了半截的青铜主阵旗再次狠狠压下!

    “老龟,别装死狗了,拉上崽子们扯呼!”

    虫祖反手一招,五彩神轮在头顶嗡鸣倒转,掌力化作一股柔劲,直接把撼地龙龟虫庞大的身躯掀翻过来。

    撼地龙龟虫四脚朝天蹬了两下,鼻孔里喷出两团黄浊的泥沫子,哼哧哼哧爬起身,大脑袋一甩,顺势叼起旁边两只被震翻肚皮的工兵蚁领队,扭头就朝后方裂开的深渊峡谷狂奔。

    “退进乱星渊!”

    军令传下的刹那,百万五行禁卫没有半点慌乱。

    暗金色的工兵蚁群如潮水退潮,前队变后队,六条长腿在焦黑的冻土上倒腾得只剩残影。

    噬金蚁后晃动着修长的触角,腹部暗金纹路接连闪烁,指挥着三千护卫队贴地滑行,用背甲死死顶住后撤的侧翼。

    水系始祖灵虫缩着脖子溜得最快,化作一道灰白水线,嘴里还不忘冲着虫祖的神识骂骂咧咧。

    “亏本买卖!这七柄剑要是砸实了,老子身上的水胆至少得漏八成浆!”

    “回头不补我六颗万年玄玉丹,这水幕老子可端不住!”

    “少废话,欠不了你的。”

    虫祖黑袍翻飞,脚踩虚空,整个人如同一片残叶般飘落在乱星渊入口。

    所谓的乱星渊,不过是当年仙庭崩塌时砸出来的一道巨大地缝。

    两侧绝壁高达万仞,岩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当年崩飞的残星碎片,尖锐得像是一排排倒插的屠刀。

    虚空乱流顺着峡谷缝隙呼呼乱灌,刮得空气发出呜咽般的怪叫,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全是随时可能塌陷的虚空断层。

    工兵蚁的大螯踩在薄脆的岩层边缘,咔嚓作响,时不时有一两块磨盘大的星辰残片经受不住震动,打着旋儿从万丈绝壁上滚落,砸进深不见底的虚空裂隙中,连个回声都没激起来。

    “这帮虫豸想借地利苟延残喘?”

    摘星台上,牧云廷居高临下,眼见虫军退入逼仄的狭谷,嘴角的残忍越发浓重。

    “自掘坟墓!”

    “给本尊把这座峡谷彻底填平!”

    七杆横亘天际的千丈冰星巨剑同时动了!

    虚空在这等重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大片大片的空间碎块伴随着漫天冰晶,如同倾盆暴雨般朝着乱星渊上空狂砸而下。

    那不是落剑,那是把半座星域的残骸整座掀翻过来,直接往这道狭窄的峡谷里灌!

    轰隆隆!

    第一波下坠的星芒剑雨狠狠砸在峡谷上方的山崖两翼。

    万仞绝壁当场被削平了数百丈,数以亿计的碎石混合着坚硬的冰晶大印,如同雪崩一般朝着下方的乱星渊内部倾泻。

    狂暴的气浪把深渊底部的碎石吹得四散激射,不少工兵蚁被横飞的乱石砸在背甲上,迸发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

    “主上!退路要被堵死了!”

    水蓝玉佩里,洛苍幽的神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峡谷两头全塌了,这分明是要把咱们活埋在里头当馅饼烙啊!”

    “他砸他的,你慌什么。”

    虫祖立在深渊正中央的一处突出岩台上,两手负在身后,暗金色的眼眸盯着头顶崩塌的天幕。

    面对那足以毁天灭地的连环剑雨,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找不到。

    “由他狂,耗干了他的星力,就是拔旗的时候。”

    话音落地,虫祖右臂高高扬起,五指虚空成爪,猛地向下一按!

    “水火列阵,浮屠开伞!”

    后方的狱火炎魔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残破的双翅猛然展开,腹部原本暗淡的火种图腾轰然暴涨!

    滚滚暗红色的业火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火云,直接封死了乱星渊上方三百丈的空域。

    与此同时,水系始祖灵虫也顾不上心疼本源了。

    它那肥硕的虫躯在半空疯狂扭动,喷出一道极细、极韧的灰白水瀑。

    水瀑在高空轰然散开,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柔水巨幕,严丝合缝地贴在了暗红火云的下层。

    水在下,火在上。

    按常理,水火相撞必起爆裂。

    可在这五行生克的精妙操纵下,火云的高温瞬间将上空落下的冰晶剑雨煮得融化消解,化作滚烫的泥浆与汽水。

    而下方的柔水之幕则极尽阴柔缠裹之能事,像是一张万顷弹簧大网,将那些被削弱了大半力道的万钧剑气,顺着水波的起伏层层卸开!

    滋滋滋——!

    整座乱星渊上方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茫茫热雾。

    峡谷两侧本来就密布着数不清的虚空裂缝,那些被水火气障卸下来的残存狂暴劲力,被柔水大网顺水推舟,一股脑全引进了那些看不见的虚空裂口里!

    轰!轰!轰!

    深渊上方打得山崩地裂,天翻地覆,甚至连空间都被撕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洞。

    可缩在深渊底部的百万五行禁卫,除了被落下的温热泥浆淋了一身泥点之外,伤亡竟然被硬生生压制到了微乎其微的地步。

    几只趴在老龟背上的工兵蚁甚至抖了抖触角,伸出大螯接住一滴落下的温水,美滋滋地送进嘴里吧唧了两下。

    撼地龙龟虫更是把大脑袋往龟壳里一缩,只露出一双绿豆大小的小眼睛,瞅着头顶不断炸裂的白光,嘴里呼噜呼噜直打瞌睡。

    大阵深处,摘星台上的牧云廷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条由冰晶构筑的手臂上,甚至因为过载催动仙阵,崩裂开了几道细微的纹路。

    七柄冰星巨剑砸下去,砸在对方的大阵上,就跟一拳打在棉花胎里一样,十成力道有九成被引到了虚空深处。

    “混账东西......”

    牧云廷咬牙切齿,手里的青铜断旗猛烈震荡。

    整整狂轰滥炸了半个时辰,苍穹之上北斗七星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高维寒潮,也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档。

    站在深渊石台上的虫祖,暗金色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抹极亮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第七柄巨剑消散时天穹上泛起的一道星轨涟漪。

    在大阵星力交替的那一瞬间,东南侧天玑星与天权星的交汇节点上,阵纹的流转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突兀的滞涩。

    那停顿微小到了极点,不足半个弹指的时间,甚至连施法者本人都未必能察觉。

    但对于早已用暗金丝线摸透了阵轨运转的虫祖来说,这一丝滞涩,就像是挂在黑夜里的灯笼一样显眼。

    “原来如此。”

    虫祖嘴角微微抿起,心里那本账彻底算明白了。

    牧云廷这具身躯早就被四维极寒同化了,他根本不是在驱使大阵,而是用自己的残躯作为阵枢桥梁,强行把高维寒气引渡下来。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每一次发力过猛,这具冰晶身体和大阵之间,都会产生排异般的错位。

    只要再来两次这种程度的消耗,那座悬在天上的周天星斗残阵,自己就能从内部崩出个大窟窿来。

    头顶的轰鸣声逐渐稀疏。

    漫天的烟尘与水汽缓缓沉降,乱星渊上方被生生削去了一大截,但下方那座由百万虫军构筑的防御圈,依旧稳如泰山。

    工兵禁卫们抖落背甲上的碎石,重新在大螯上亮起森冷的仙金寒芒。

    “主上......主上!大事不好了!”

    还没等虫军展开反击阵型,悬在半空的水蓝玉佩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洛苍幽的神念几乎是带着哭腔在神识海里尖叫,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中州出乱子了!”

    “三十六宗留在后方的残余修士,趁着两界封天阵运转的当口,暗中掘开了断脊山地底的三条土脉古井!”

    “十万大山的地脉平衡被打破了,仙凡壁垒底下的死寒,正顺着那几个缺口疯了一样往人间灌啊!”

    虫祖眼底刚刚浮现的笑意瞬间凝固,霍然抬起头,目光笔直望向了深渊后方那片连接着人间的虚空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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