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上方翻卷的灰白雪尘彻底聚成了形。

    那不是普通的聚气成相,而是整片内侧行星轨道的深空,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副庞大到无法丈量的惨白面孔。水星在它的右下颌角打转,像颗挂在胡渣边上的灰土泥丸;金星被它垂下来的冰霜睫毛遮了大半,连原本炽热的地表反光都被压成了死灰。

    “老虫祖,别眨眼,咱们撞上大货了。”

    始祖心窍深处,林海洋的神魂两手拽着十二品火莲的花瓣,破界魂体上的九彩母气绷得溜直,翡翠光丝在虚无中织出密密麻麻的交叉线。

    “放屁,老夫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当年盘古爷抡斧子劈天地,崩出来的石渣子都比这玩意儿有嚼头!”

    虫祖万丈道躯的左嘴角狠狠咧开,暗金色的獠牙互相蹭出尖锐的声响,可那只巨大的独眼里,金黑双色的旋涡却转得比磨盘还快。他嘴上不饶人,掌心却已经将五行军阵的阵图暗扣死。

    那张横跨半个星系的冰雪巨脸,完全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旋转不休的四维极寒风暴。目光垂落下来的刹那,正对着视线方向的数万里空间,没有剧烈爆炸,没有波纹晃动,而是像风干了千万年的薄脆酥皮,无声无息垮塌成一层层灰白色的二维碎屑。

    地球各大地下避难所深处,所有连通深空的天文观测镜与灵波光幕,在这一瞬齐齐跳出焦黑电火。

    “闭眼!全都闭眼!切断外部一切光学接收!”

    昆仑防线最底层的阵眼主控室里,沈孤城手里攥着长城守望者副令,指节泛出青黑,额头冷汗顺着下巴砸在青铜台面上。

    几乎在指令落下的同一刻,几名动作稍慢的异能者只是透过缝隙瞥见了那道惨白视线的余晖,识海便腾起一阵惨白霜花,整个人僵在原地,神魂当场被冻成死灰,软绵绵倒了下去。

    整个地底凡俗与异能者所在的生灵聚居地,所有通往外太空的视窗、探头、阵法水镜,被彻底拉下黑闸,陷入一片压抑至极的黑暗。

    太空之中,那张遮蔽天日的冰雪巨脸缓缓裂开了一条缝。

    那是它的口器,里面不是咽喉,而是三千六百条由四维死寂法则绞成的灰色引力旋涡。

    “违逆天道秩序,低维蝼蚁,当归寂灭。”

    声音落下的瞬间,根本不需要空气作为介质。

    那是一道直接作用于宇宙微观法则的冰冷律令,在整片空间里轰然炸开。

    整座太阳系内侧的引力场在这一刻被打得乱七八糟。

    水星的公转轨道发出一声干裂的闷响,原本椭圆的运行弧线被巨音硬生生掰弯了三度,地表岩壳裂开万丈深渊;金星的大气层被吹得倒卷向后,像是一颗被剥了皮的烂橘子;甚至连极远处的火星,轨道外侧的虚空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行星轨道在断裂,星辰像是悬在枯枝上摇摇欲坠的烂果子。

    “哎哟我滴娘咧!它说话带刺!俺的壳!俺的壳要裂了!”

    趴在地球近地轨道的撼地龙龟惨嚎一声,四条粗如山脉的短腿拼命往龟壳里缩,背甲上原本被火毒愈合的旧伤,被这股天道律令震得再次崩开大口子,土黄色的地脉髓液不要钱似的外喷。

    “始祖!这货嗓门太冲!它把咱们周围的五行相生全给吼散了!”

    噬金蚁后头顶的两根金色长须被震得秃了半截,九彩母皇战甲发出沉闷的呻吟,百万工兵禁卫更是在太空中滚成一团,原本严丝合缝的剑震矩阵,被这股音浪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长达千里的缺口。

    青帝骨蝉六只骨爪死死抓着虚空碎块,森白的口器颤抖不已:

    “死绝!这是前朝纪元的发丧声!它在强行注销咱们这一纪元的命格!寿元在往下掉,老夫这一万两千年的老底子,眨眼功夫被它吼掉了三百年!”

    水系始祖灵虫更是哧溜一下钻回了幽冥死水最底层,两只小眼珠子乱转,扯着尖细嗓子直嚷嚷:

    “加钱!这必须加钱!六颗玄玉丹根本打不住,没十二颗谁爱去谁去!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阎王爷当面撕生死簿呢!”

    狱火炎魔蝶在火海里被震得翻了两个跟头,翅膀上的红莲业火被压得缩成薄薄一层,尖叫着骂道:

    “死泥鳅你闭嘴!这老长虫要是把生死簿撕了,你连当孤魂野鬼的份儿都没有,直接变成它肚里的冻豆腐!”

    整座原本杀气腾腾的五行虫军,在这道宏大威严的天道残音压迫下,战意像是被泼了冷水的柴火,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这已经不是力量多寡的较量,而是上一代纪元统御者对这一代新生生灵的位阶碾压。

    就像是老子打儿子,带着天然的审判大义。

    “老虫祖,它在诛心。”

    林海洋在始祖心窍里低骂出声,神魂周围的伴生母气疯狂推演,翡翠般的算线顺着音波的每一个震动频率倒推。

    “它故意拿维度差来压咱们的神魂,逼咱们自己认命。只要五大始祖灵虫心里生出‘打不过’的念头,这五行战阵立刻就会反噬,到时候不用它动手,咱们自己就得被相克之力炸成飞灰!”

    “认命?老夫的字典里压根就没这俩字!”

    虫祖胸膛里的始祖心脏猛地一擂,沉重如天鼓的闷响直接将周遭的死寂震散了半寸。

    万丈道躯的周身,五行神光冲天而起,金木水火土五种狂暴到了极点的蛮荒本源,不再是温和的相生循环,而是被他以极度霸道的神念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柄五彩斑斓的通天巨剑。

    虫祖抬手,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握住这柄法则之剑,猛地跨前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底那座被林海洋算定、正在缓缓收缩的微缩视界黑洞,被他一脚踩得凹陷下去数万丈。

    以黑洞为垫脚石,万丈道躯在星空之中傲然而立,直指那张遮盖了半个星系的苍白面孔!

    “哈哈哈哈哈!”

    双核虫祖仰天狂笑,那笑声重叠了老头子的凶狂与少年的清越,混杂着上古蛮荒的暴戾与现代文明的桀骜,如同一柄烧红的钢刀,狠狠扎进了死寂的虚空!

    “违逆天道?老子亿万年前就没服过天,你个上一代的残骸算什么东西!”

    滚滚声浪裹挟着红莲业火的咆哮,硬生生顶着那股降维音波逆流而上,在死寂的星空深处撕开了一道长达百万里的璀璨火线!

    “盘古爷开天的时候,你这缩头乌龟早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了!活的时候争不过天地大势,死了倒跳出来装大尾巴狼!”

    虫祖独眼圆睁,暗金龙鳞一片片倒竖而起,凶威滔天:

    “想要这颗球?想要老夫这身虫皮?有种滚出四维夹层,亲自下场跟老子掰掰腕子!躲在暗处吹冷气,算个啥子你娘的至高天道!”

    轰!

    这几声响彻星空的破口大骂,粗鄙、野蛮,却带着一股逆天行事的狂徒气概,当场把那张巨脸营造出来的森严神圣感砸了个稀巴烂!

    原本缩着脖子的五大始祖灵虫齐齐一震。

    噬金蚁后那双九彩复眼里的凶芒陡然炸开,两柄长达数千丈的金色天鳌狠狠一磕,暴烈鸣响震彻虚空:

    “主宗骂得对!一个死透了的老僵尸,老娘刚才差点被你吓住了!工兵营,给老娘把大螯竖起来,准备啃硬骨头!”

    趴在下方的撼地龙龟甩了甩巨大的脑袋,瓮声瓮气吼道:

    “对!俺老龟在十万大山底下被压了几十万年,谁想动俺老窝,俺就咬谁的卵子!”

    水系始祖灵虫在死水里打了个挺,奸笑着把尾巴甩得噼啪响:

    “得嘞!既然始祖要掀桌子,那俺老黑也豁出去了,这把打完,玄玉丹必须翻倍!”

    青帝骨蝉嘴里的死绝刺针再次吞吐如电,通体森白的骨纹泛起刺目凶光:

    “送葬!老夫今天倒要看看,能不能给上一代的老天道送个终!”

    亿万虫军的凶性被这柄直指苍穹的巨剑彻底点燃,原本被压制的五色战阵神霞重新连成一片,如同一道横贯星河的永恒长城,与那张巨大的苍白面孔在星空中遥遥相对,分庭抗礼!

    那张覆盖半个太阳系的冰雪巨脸,眼眶深处的风暴陡然剧烈旋转起来。

    显然,它那古老而僵化的意志,根本没预料到在绝对的位阶差距面前,这群低维的虫豸竟然不仅没有跪地等死,反而敢指着它的鼻子破口大骂。

    虚空之中,极寒风暴再次加剧,巨脸的口器深处,无数道惨白的四维冰锥开始飞速凝聚。

    然而,就在巨脸调动力量准备彻底抹杀眼前的狂徒时,始祖心窍深处,林海洋的双眸中青芒猛地暴涨!

    “老头子,逮到它了!”

    林海洋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在虫祖脑海中炸开:

    “它刚才动怒调动法则的瞬间,能量回路彻底暴露了!别看它脸盘子大得吓人,那全是用三维投影撑起来的虚胖架子!”

    “少卖关子,命门在哪儿?!”

    虫祖神念一动,手中的五彩神剑微微下压,浑身筋肉紧绷如弓。

    “眉心!那道灰白色的旋涡印记!”

    林海洋的神魂两手一拉,在心窍内投射出一幅清晰到了微米级的星图投影:

    “所有黑洞引力线和极寒法则的交汇点,全在它眉心那枚菱形凹槽里!那是它连接四维本体的破界锚点,只要把那地方给它捅穿,这整张大脸当场就得塌成冰渣子!”

    “好小子,算得够准!”

    虫祖咧开嘴,眼中嗜血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

    虫祖根本没有半点犹豫,脚下的微缩视界黑洞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悲鸣。

    在数以亿计虫军的注视下,虫祖庞大的万丈法相猛然后撤半步,右臂如挽万钧巨弓,右拳缓缓收至腰际。

    而他身后那座原本横亘在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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