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凸起在工兵蚁背上的扭曲人脸刚张开嘴,虫祖的巴掌就落下来了。

    啪的一声脆响,虫祖两根枯瘦的手指捏住那块甲壳,指尖上一抹灰黑色的死火打了个转,直接将那块蠕动的人脸烙印烫成了一缕青烟。

    “鬼叫什么,没见过吃撑了打嗝的?”

    虫祖甩了甩手指,独眼斜睨着虚空深处,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

    “这帮黑皮螳螂临死前还想留个神识标记,把老子的兵当成传单筒子。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当年仙界那帮老道士拿因果索捆老子,老子拉泡尿都能把他们的锁链泡烂。”

    林海洋站在一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忍不住扯动了两下。

    “老虫祖,你嘴上说得硬气,可刚才那张脸分明在喊‘救命’。合着你这帮蚁崽子吞了人家的残渣,肚子里还连着对面的大本营呢?这就好比蹭了隔壁老王的无线网,人家顺着Ip找过来了。”

    “找过来正好,省得老子挨家挨户去捉鬼。”

    虫祖冷笑一声,身形往前一拔,带起漫天的死煞灰雾。

    “打扫战场只能吃点残渣剩羹,抄了它们的老窝才是正经买卖。水泥鳅,别在后面装死,给老子头前带路!”

    后方的大营里,黑帝水蛭那条肥硕的泥鳅身躯猛地一挺,嘴里咬着半块死灰色的残片,含糊不清地嚷嚷起来:

    “始祖!带路可以,但加钱!刚才那些碎渣子刮得小的嗓子眼生疼,少说也得再补三坛万年阴魄髓!哎哟喂,小的这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深空里的砂石磨皮啊!”

    “再废话一句,老子把你切成八段扔进火堆里当牛皮糖烤。”

    虫祖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重重一踏,整片死寂大阵化作一道横贯星河的灰白长带,直扑黑洞吸积盘外围的第一碎星区。

    第一碎星区,是这片庞大天体唯一的缓冲带。

    到处都是被引力扯得稀碎的星骸,大如山岳,小如磨盘,密密麻麻挤在一处,随着黑洞外围的吸积盘疯狂旋转。因为时空在这里被硬生生拉扯成千层饼,光线走到这里全拐了弯,一会儿变成惨绿,一会儿变成枯紫,透着一股叫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感。

    虫军刚一头扎进这片乱石滩,四周的虚空突然跟煮开的烂肉汤一样翻滚起来。

    没有破空声,也没有能量呼啸。

    数千丈外的巨大陨石背后,一道道死黑色的狭长影子突兀地晃动起来。

    老虫祖,风头不对!这帮自命清高的家伙,还把你当小鲜肉呢。”

    林海洋手背上的伴生血纹猛烈跳动,他一把扯住身旁的虚空残片,放眼望去,整片碎星区的每一个石头缝里,全都在往外冒出那种光滑如镜的黑色螳螂脑袋。

    一个、两个、十个、成千上万!

    更要命的是,这些黑影在吸积盘扭曲的光线折射下,被拉扯出无数道长短不一的重影。

    前一瞬明明看着在东边的星岩上趴着,下一瞬后脑勺上就掠过一道刺骨的寒意;眼瞅着正面砍过来一刀,刀刃在半空却跟水里的筷子一样折断、错位,瞬间变成了八把从四面八方递过来的死刃!

    引力透镜!

    这帮暗物质收割者在这片地头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早就把黑洞外侧的空间褶皱当成了自家后院,借着光线弯曲和微缩引力,整片战场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假身!

    整座军阵的后翼,数千只刚刚调转方向的工兵蚁还没站稳阵脚,虚空裂缝中就无声无息滑出两把黑色死刃,直接从它们护甲的缝隙穿了过去。

    虽然逆五行大阵同调了死寂频率,没有当场被切碎,但那股微缩引力拉扯之下,十几只工兵蚁当场被拧成了麻花,在乱石堆里痛苦地扑腾着节肢。

    “始祖!后院失火啦!”

    黑帝水蛭嗷的一嗓子叫唤起来,庞大的身躯急忙往一块百丈巨石后面缩,两只小眼珠子乱转。

    “到处都是那帮杂毛的影子,连神识扫过去都是虚的!小的这一口咬上去,十次有九次啃的是石头沫子,这还怎么打?这是诈骗!这是明目张胆的商业欺诈!”

    林海洋心念急转,识海中的数据流飞快冲刷着视界:

    “它们在利用引力场制造相位差,眼睛看到的和神识扫到的,全部慢了半拍。咱们打的是半秒钟前的影子,它们砍的却是咱们当下的肉身!老虫祖,得把这片水搅浑,把光线给掐了!”

    “掐光?老子何须那么费劲!”

    虫祖立在虚空风暴中央,黑袍猎猎作响,枯瘦的面容上露出极其凶戾的狞笑。

    “借水藏身,以为老子看不破?这帮域外的腌臜货,玩弄空间倒是一把好手,可惜,它们不懂得什么叫刮骨拔毒!”

    话音未落,虫祖枯瘦的大手猛然向下虚按,死死扣在黑帝水蛭的大脑袋上。

    “水长虫,把你肚子里的陈年烂水全给老子吐出来!平日里吞了那么多阴脉死煞,今天要是漏掉一条杂鱼,老子拿你的皮当鼓敲!”

    水蛭被捏得怪叫连连,肥硕的身躯当场被挤得瘪下去大半。

    但生死关头,这头活了无数岁月的老凶虫也彻底发了狠。它猛地张开大嘴,满嘴森白的吸盘剧烈蠕动,一股灰白黏稠、带着极致绝灭气息的黄泉浊流,在喉咙深处轰然炸裂开来!

    “花里胡哨的泥鳅,都给老子现形!”

    轰!

    伴随着黑帝水蛭这声歇斯底里的破锣嗓门,一道横跨数万里的死水长河从它口中狂喷而出!

    那不是寻常的灵泉,而是逆五行同调之后、由万物死煞熬制出来的幽冥死水!

    灰白色的浊流冲入碎星区的瞬间,没有激起惊涛骇浪,而是如同具有生命的水银,顺着每一道空间褶皱疯狂渗透。

    水无常形,遇缝就钻!

    整片被引力透镜扭曲的光学假象,在这股绝灭死水的冲刷下,瞬间泛起白花花的死沫。

    那些在虚空中拉扯出来的上万道扭曲残影,被死水一碰,就像是落入滚油的纸人,滋啦一声当场溶成了灰烟。

    假身全破!

    更绝的是,黑帝水蛭这老东西干架极其阴损,那漫天散开的幽冥死水在虚空中猛然拉细,化作数以亿计比牛毛还要细小、黏稠无比的灰白丝线。

    “洗网!给老子收!”

    水蛭两条触须疯狂抖动。

    漫天死水丝线顺着引力流向倒卷而回,每一次收缩,必定顺着虚空中真实的引力奇点死死缠绕上去。

    那些隐藏在空间夹缝中伺机偷袭的暗物质收割者,身躯刚一动弹,就被密密麻麻的死水丝线结结实实缠了个正着!

    死寂对死寂!

    这股幽冥死水不带半点生机,暗物质收割者赖以匿形的微观折叠,在同属性的死煞缠绕下,就像是被强力胶水糊住了翅膀的苍蝇,再也无法在空间褶皱中滑行跳跃!

    八千多头真实的暗物质收割者,在灰白色的死水大网中,齐刷刷显出了冰冷漆黑的真身!

    它们光滑的面孔上,暗红色的纹路疯狂闪烁,前足拼命挥舞,想要割断这些死水丝线。

    可抽刀断水水更流。死煞更是黏皮带骨,任凭它们如何挥刀,丝线反而在引力拉扯下越勒越紧,在它们漆黑的身躯表面勒出一道道刺目的白痕!

    “抓着尾巴了!”

    林海洋在后方看得真切,眼中精芒大盛,猛然一拍大腿。

    “老虫祖,给它们点把火,送它们上路!”

    “你小子不错啊,还看出点门道!”

    虫祖大袖一挥,神识海中轰然震荡。

    “火毒蜈蚣,结阵,开炉!”

    话音刚落,后方大营的虚空深处,原本静默如死物的另一支恐怖军团,动了!

    那是数十万条足有水桶粗细的火毒蜈蚣。

    这帮在蛮荒异界靠着地底火煞与死人骨髓养出来的凶物,平日里最是嗜血暴虐。此刻在逆五行大阵的驱使下,它们腹下原本赤红的红莲火纹,尽数逆转为深邃阴冷的墨绿色幽冥阴焰!

    密密麻麻的火毒蜈蚣尾钩相连,节肢疯狂咬合,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暗绿大网。

    顺着黑帝水蛭拉扯出来的数亿道死水丝线,火毒蜈蚣群张开狰狞的口器,将体内积攒的暗煞毒火倾泻而出!

    呼啦!

    墨绿色的毒火顺着灰白的水线,如同遇上了干柴的烈火,在死寂的真空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蔓延!

    水借火势,火附水行!

    原本冰冷黏稠的死水丝线,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条条燃烧着幽冥阴焰的剧毒锁链!

    “吱——!”

    第一声尖锐至极的鸣叫声撕裂了星空。

    一尊被丝线缠住脖颈的虚空收割者,身躯刚刚触碰到那股墨绿色的阴焰,体内的微缩引力奇点就猛烈紊乱起来。

    暗煞阴焰专烧因果与规则死角!

    那尊收割者光滑的胸膛上,墨绿色的火苗顺着丝线直接钻进了它核心处的暗物质核心。

    砰!

    一声闷响,暗物质核心在剧毒与死火的双重撕扯下轰然失衡,化作一团倒卷的黑色旋涡,随后又被幽冥阴焰由内而外狠狠撑爆!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幽冥死水将整整八千头收割者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的规则回路。

    一指炸裂,狂暴的暗煞能量顺着水线疯狂传导!

    砰!砰!砰!砰!

    连锁反应在第一碎星区全面爆发!

    数以千计的暗物质收割者,就像是一串被点燃的巨型爆竹,在虚空中接二连三地炸开一团团凄美而恐怖的墨绿光团!

    每一声爆响,都代表着一尊高维掠食者的彻底陨落。

    那些散落开来的暗物质残渣与混乱引力,还没来得及向外扩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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