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最后一点惨白的光被彻底切断。

    几百条水缸粗的巨尾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把极渊底部这片空间锁得死死的。

    墨绿色的脓液顺着巨尾厚重的角质层缝隙往下淌。脓液砸在四周的黑岩上,激起大片刺鼻的绿烟。

    没有狂暴的声音,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坚硬的岩层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被烧出深不见底的窟窿,底下的地脉煞气全被这股毒液给蒸熟了,升腾扩散,周遭顷刻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虫祖单手撑着膝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白森森的骨头碴子从翻卷的皮肉里戳出来,随着他的呼吸一抽一抽地疼。断了七成的经脉里面全是干涸的血痂,现在连运转最基础的吞噬之力都费劲。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不断收缩的触手网。

    漫天毒气被逼压了下来。

    肺管子被这股阴寒的煞气一冲,他没忍住连咳了好几声,带出几块黑红色的血块,全喷在脚下的灰白粉末里。

    “拿老子当下酒菜,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虫祖用右手背胡乱抹了一把下巴。

    半空中的巨尾动了。

    这怪物根本不讲究什么阵法套路。最外围的十几条巨尾猛地绷直,裹着浓重的阴死气,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空气被硬生生挤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巨尾前段成型,带着震破耳膜的空爆声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这纯粹是质量和力量的倾轧。

    虫祖右脚猛地踩碎地面,整个人贴着崩塌的岩壁往侧面滑开。

    他刚才站的地方直接被砸中,整个地层硬生生凹下去三丈。飞溅的碎石打在他的后背上,砸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躲得过第一波,躲不过第二波。

    头顶上的巨尾网已经压到了距离他不足二十丈的高度。

    空间被压缩到极限,连站直身体都要承受几万斤的重压。他脚下的黑岩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缝隙一路蔓延到百丈之外。

    他脑子里快速拨弄着算盘。

    “初阶神体扛不住这几百条管子的轮番乱砸,经脉废了更是躲无可躲。”

    “硬拼肯定拼不过,只能拿军团的命去填。四万只工兵蚁,要是全折在这儿,接下来的路就难走了。但要是不填,今天都得命丧于此。”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左肩上的噬金蚁后。

    这母虫透明的蝉翼边缘生出了一圈神秘的青纹,那是吞噬木系生机留下的底子。它正死死盯着头顶砸下来的肉山,口器里不断分泌出暗金色的本源金酸,战意飙到了顶点。

    “金克木,万物法则。”

    虫祖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在狂暴的空爆声中显得毫不费力。

    “蚁后,列阵!”

    左肩上的噬金蚁后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啸。

    一团暗金色的光晕从它体内炸开。

    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四万只成年的工兵蚁从虫祖腰间的御兽袋里倾巢而出。

    这不是乱哄哄的虫群。

    每一只工兵蚁身上都流转着纯粹的上古噬金血脉。它们在半空中迅速咬合、折叠。肢体卡着肢体,甲壳嵌着甲壳。

    不到三息。

    一柄长达数百丈的金色巨型破甲锥横亘在极渊上空。

    破甲锥的表面全是高速振动的暗金飞镰。四万只虫子同时震动翅膀,把周围的空间壁垒都切割出细碎的黑色裂纹。

    地底下的上古大凶,根本不在乎这些成群结队的小虫子。

    对于被镇压了千万年的怪物来说,一切挡路的东西都是蝼蚁,碾碎了就行。

    几十条巨尾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照着破甲锥和虫祖的脑袋狠狠绞杀下来。巨尾表面的墨绿色脓包在下落过程中接连爆开,漫天毒雨率先一步泼向蚁群。

    单纯的金系法则,切不开这沾染了绝对零度气息的变异肉山。工兵蚁的甲壳接触到毒雨,立马冒出大片白烟,阵型出现了剧烈的摇晃。

    虫祖心里很透亮。

    光靠虫子本身的硬度,这波对冲绝对会损失惨重。

    他右手猛地按住自己干瘪的丹田。

    指甲直接掐进肉里。

    “老东西,借你的火用用!”

    他在心里狠骂了一句,强行撕开丹田底部那层金酸封印的一条缝。

    那团被碾碎意志、封死在里面的仙尊神念光团,表面立刻泛起剧烈的抗拒反应。高维生物的本能死死咬住阵眼,不让低维的力量触碰。

    “进了老子的肚子,就别装什么清高了。”

    虫祖冷笑一声,用神识硬生生剜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这是高维位面最狂暴的雷霆之气。

    雷气刚一脱离封印,直接在他仅剩的完好经脉里炸开。

    虫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右臂的皮肤寸寸龟裂,金色的电流顺着伤口往外窜,把周围的毒瘴烧得一干二净。

    下巴两侧的咬肌死死凸起,嘴唇被自己咬烂,满嘴都是腥咸的血沫子。

    他举起那条布满金色雷光的右臂,照着半空中那柄巨大的破甲锥底座狠狠拍了上去。

    “给我穿透它!”

    雷光接触到噬金蚁群的瞬间。

    整柄数百丈的破甲锥从暗金色变成了刺目的白炽色。

    狂暴的高维雷气与纯正的金锐之气完美融合。每一只工兵蚁的飞镰上都跳跃着毁灭性的金色电弧。

    巨型破甲锥顺着虫祖掌心发力的方向,开始以一种常理无法解释的速度疯狂旋转。

    这是一个长达数百丈的超级钻头。

    最先砸下来的那十几条巨尾,刚接触到破甲锥的尖端,厚重的角质层当场崩碎。

    里面的血肉被高速旋转的飞镰卷了进去,瞬间被绞成漫天碎肉。

    大凶引以为傲的纯物理肉身压制,在带了高维雷气附魔的上古虫军战阵面前,被切割得稀巴烂。

    脓血像瀑布一样劈头盖脸浇下来。

    虫祖站在血雨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右手继续维持着雷气的灌注。

    破甲锥势如破竹。

    雷光把极渊底部的阴煞毒气全部撕裂,硬生生顶着几百条巨尾的下压之势,一路往上凿进。

    最核心处的几条巨尾试图缠住破甲锥的腰部,企图用蛮力把它绞断。但暗金飞镰上的雷电顺着它们的角质层直接窜进肉里。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臭味。

    那是几万年的老肉被高维雷火烤熟的味道。

    “嘶——”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不似活物的凄厉惨叫。

    这声音带着实质性的精神冲击,撞在极渊的岩壁上,震落大片大片的石块。

    几百条交织在一起的巨尾被这股狂暴的金雷之力硬生生钻出一个直径几十丈的巨大空洞。

    断裂的肢体满天乱飞。

    大面积的脓血把周围的岩壁全染成了恶心的黑绿色。

    压在头顶的那股几万斤的重压终于散开。

    虫祖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

    右手的雷光迅速黯淡下去。手背上的皮肉已经彻底碳化,脱落下来露出里头暗金色的骨头。

    他把手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疼得钻心。

    但这笔买卖划算。打碎了大凶的第一波攻势,给自己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半空中。

    失去雷气支撑的破甲锥迅速解体,重新化作四万只工兵蚁。

    它们身上沾满了大凶的黑绿色脓血。噬金血脉让它们根本不在乎这种程度的毒液,甚至有些脾气暴躁的工兵蚁直接用飞镰夹住半空中的碎肉,大口咀嚼起来。

    这就完了?来势汹汹却虎头蛇尾。

    虫祖抬头看着那个被绞出来的巨大空洞。

    头顶光秃秃的废土天空再次显露了出来。

    但他后背的肌肉却本能地绷紧了。

    刚才那声惨叫过后,地底下那个庞然大物突然安静了。

    几百条巨尾被切断,对于这种体量的老怪物来说,顶多算是刮了层皮。它没理由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视线扫过半空中。

    虫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那些被破甲锥切断、原本应该掉落在地上的巨尾残肢。

    根本没有落地。

    它们悬停在半空中。

    伤口处没有继续喷血,而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

    连一息的时间都没到。

    几十丈长的肉块,全部化作了漫天灰色的粉末。

    这粉末太诡异了,周围的空气碰到它,连温度都在直线下降。不是那种冰寒,而是一切物质都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

    大风一吹,灰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落进了下方悬停的工兵蚁群里。

    一只身上还闪着暗金光泽的工兵蚁,背部的甲壳刚沾上一点灰色粉末。

    一声微弱的脆响在极渊里响起。

    那只工兵蚁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坚硬无比、能抗住六品法宝轰击的甲壳,瞬间变成了朽木。

    它的复眼里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六条腿一软,直接从半空中栽了下来。在掉落的过程中,它的身体完全散架,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渣滓。

    这不是个例。

    但凡沾染到这灰色粉末的工兵蚁,连向母虫传递痛苦信息都做不到,成片成片地从天上往下掉。

    左肩上的噬金蚁后发出一声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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