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长老弄错了一件事。

    破阵所需付出的代价,不该由他一人承担。

    虫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五指缓缓张开。

    身后吞噬涡旋缓缓转动,暗金、青苍、红莲三色灵光交织,凝成三彩阵基。金纹率先舒展,切碎光幕残存的鬼脸虚影;木纹紧随其后,压制左臂蔓延的灰毒,防止伤势进一步恶化;居中红莲火线笔直坠落,直指主阵盘核心。

    大长老抬头,眼底布满狰狞血丝,高声号令:

    “诸位同仁,随老夫合力抵挡这一击!”

    剩余所有长老齐齐将手掌按死阵台石柱。

    再无一人高声怒骂。

    阵内只剩下灵力灌入石柱的闷响、丹药咬碎的脆声、精血滴入血池的滋滋声响。

    二十四峰内环血色光幕收缩成一面厚重血盾,死死挡在主阵盘前方。

    虫祖声冷如冰:

    “所有血债已然摆在眼前,还妄想掩盖陈年孽账?”

    红莲业火轰然落下。

    厚重血盾表面先绽开一点赤红,红线顺着每一缕承载血债的脉络四散蔓延。一众长老灌入的灵力撞上火线,反倒成了助燃薪柴;献祭的精血越多,火焰火花便越发密集;阵盘运转越快,莲形纹路便渗透得越深。

    大长老双臂业火已爬至肩头,依旧死死按住主阵盘不肯松手。

    “收回所有灵力!尽数收归丹田!”

    他的提醒终究晚了一步。

    数十名筑基长老方才全力向阵台输送修为,此刻灵力被业火牢牢牵引。有人拼命抽回手掌,掌心却被阵纹死死吸附;有人狠心斩断自身经脉,喷涌而出的精血转瞬被红莲火吞噬。

    血色光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重爆响。

    传承千年的护宗大阵再也无法支撑。

    先是东南十二峰外层屏障尽数剥落,火雨顺着山脊肆意流淌。紧随其后,西北二十四峰内环血盾自中心轰然开裂,裂痕一路蔓延至峰顶。最后,主阵盘发出一声哀鸣,整块盘面炸裂成数十碎片,碎片裹挟红火四下飞溅。

    血色光幕彻底崩碎消散。

    漫天火雨倾泻而下,焚毁阵旗、烧断血色长桥、燃尽所有鬼脸虚影。三十六峰残破山脊毫无遮挡暴露在虫祖视野之下,山门内隐藏的阵台、血池、残断山道,尽数被红莲业火照得一览无余。

    守在主阵盘周边的长老首当其冲承受反噬。

    黑瘦长老被火焰气浪掀翻,胸腔凹陷一块,口鼻涌出的鲜血落地即燃。赤袍长老跪倒血池边缘,双手死死捂住灼烧剧痛的喉咙,半个字也发不出来。白袍长老抱着断裂玄阴瓶向后踉跄后退,鞋底踩入落地火雨,整个人重重摔在阵台石阶之上。

    唯有大长老依旧站立不倒。

    他整条双臂从掌心到肩头,布满游走红莲火纹,额头血玉阵符碎成两半,半片黏在焦烂皮肉之上,另一半坠入阵盘残片堆中。

    他抬眼望向阵外。

    此前相隔一层光幕的虫祖,此刻与他仅隔三百丈滚烫热风。

    金甲飞镰振翅嗡鸣压过漫天火雨,荒原之上工兵蚁地骨阵线稳步向前推进,火毒蜈蚣两翼铺开堵死残破山门。灰白毒雾从中线涌入山门,将尚未燃尽的血色煞气死死压在地面。

    焚煞门一众长老看清外面铺天盖地的虫潮,不由自主向后退缩。

    有人攥紧阵盘碎片,双手颤抖难以握持;有人频频回望主峰方向,脚步慌乱踩翻盛放精血的血坛;有人想要念动防御法咒,舌头麻木打结,只能吐出细碎气音。

    大长老喉头艰难滚动,干涩出声:

    “所有人……退守主峰死守。”

    连他自己都听得出,这句话里满是无力。

    虫祖自金甲飞镰脊背缓缓起身。

    破烂黑袍被漫天火雨映成暗红,胸前典籍灵光收敛,唯有眉心下方红莲钩纹轻轻跃动。左手伤势沉重,握器不稳,他反手向后一抽。

    暗金色本源之力在掌心凝成长刀。

    刀身并不宽阔,刃身缠绕金纹,刀背爬满红莲火线,刀柄一圈青苍木纹缠绕,恰好压制掌心裂开的伤口,缓解灼烧剧痛。

    他刀尖抬起,遥遥指向黑煞宗主峰。

    大长老望着那柄三色灵光交织的长刀,不受控制向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碎裂的主阵盘,矿牌投影残留的灰雾再度飘散,刚一暴露在火雨之下,便慌忙缩回主峰地底深处。

    虫祖捕捉到那一缕逃窜灰雾,眼底杀意彻底沉凝。

    山门已然破开。

    藏在地底的矿锚,还未曾拔除。

    他高高举起长刀,声浪盖过三十六峰未曾熄灭的火雨。

    “三才虫潮,全军压上!”

    刀锋猛然向下劈落。

    “此山之内,不留半个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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