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乱星渊深处泛着一层半青半黑的死灰色。

    万仞绝壁挂着的玄冰层被冷风一刮,发出细碎的剥落声,顺着陡峭的岩壁扑簌簌往下掉。

    深渊底下,五行大营里的动静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怪异的活泛劲儿。

    撼地龙龟虫庞大的身躯横在风口,脑袋缩在厚重的龟壳里,鼻孔前两尺方圆的泥地上,被呼出来的热气硬生生烘出一个泛黄的小泥坑。

    几只工兵禁卫闲得发慌,排着队在老龟甲壳边缘的沟壑里扒拉,把夹在缝隙里的冰渣子一块块抠出来,聚在一堆用嘴里泛着微温的酸液化成水,顺带着互相用触角抽两下,权当打发辰光。

    水系始祖灵虫缩在旁边的水洼里,肚皮朝天漂着,像个被水泡发了的面口袋。

    “主上,我这肚子空的能跑马车了。”

    水系灵虫吐出一串灰白色的水泡,声音黏糊糊的。

    “方才那几道天河倒灌一样的剑气,老子可是把吃奶的柔水本源都压上去了,现在连肚皮里的水胆都瘪了三寸。您老人家兜里的寒泉丹要是再不分发两颗,下一趟大阵砸下来,我就只能给全军表演个原地吐白沫了。”

    狱火炎魔蝶落在上方突出的一块黑石上,双翅偶尔轻微扇动一下,掉下几点零星的暗红火星。

    “少在那装可怜,你肚里私藏的玄水精魄至少还能撑三天。”

    炎魔蝶冷冷回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烧透的炭在摩擦。

    “再废话,把你扔进地脉岩浆里烤成干鳖。”

    水系灵虫晃了晃脑袋,把半截身子往烂泥深处拱了拱。

    “烤就烤,大不了老子变成烤虫干,谁也别想指望我端水化寒。”

    虫祖盘坐在中军的青石台上,双腿微曲,没理会这两只活宝的拌嘴。

    他掌心托着一枚暗金色的光斑,那是方才神魂跨越维度、与林海洋碰撞后留下的契约共鸣。

    太空中木星轨道的引力乱流与这里的星斗大阵遥相呼应,大阵在呼吸,高维寒潮也在呼吸。

    这意味着整座大阵并不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而是一张被无数条线扯动的活网。

    洛苍幽的神念在玉佩里小声嘀咕。

    “主上,后半夜消停是消停了,可那牧云廷手里的青铜旗还没断干净呢。”

    “咱们困在这大裂谷里头,进不得退不得,后头三十六宗的混账还在掘土脉井,耗上三五天,人间的地根松了,咱们就算能冲出去,也是接手一个冻烂了的烂摊子。”

    “算账你行,破阵你不行,闭嘴看你的死账。”

    虫祖站起身来,黑袍下摆轻轻一抖,拍落上面凝结的一层薄霜。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乱星渊上空的迷宫天幕上。

    整座周天星斗大阵从上方看是一张星网,但从深渊内部向上望去,由于高维极寒对空间的疯狂压缩,峡谷上方其实堆叠着密密麻麻、如同碎裂镜面般的空间断层。

    那些断层层层叠叠,互相交错穿插,光线落进去都会被折射成七八道扭曲的残影。

    要想从内部强行破局,最直接的路子,就是把这层拦路的空间镜面整块嚼碎、咽下去。

    在蛮荒异界,不管是什么阵法、禁制还是天地法则,只要进了五行磨盘,全都是能转成修为的养料。

    “老龟,醒醒,护住底盘。”

    虫祖低喝一声。

    老龟的大脑袋猛地从壳里弹了出来,绿豆大小的眼睛眨了眨,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四只爪子深深扣进冻土,戊土重力顺着岩层迅速铺开,将整座大营牢牢吸附在地脉深处。

    噬金蚁后也挥动触角,上万只工兵禁卫在营垒外围迅速叠成一面厚重的暗金盾墙,大螯交错,严阵以待。

    虫祖脚下暗金波纹一荡,身形拔地而起,径直升到了乱星渊上方三百丈的高空。

    这里已经到了乱星渊外层迷宫的边缘。

    四周的空间呈现出诡异的透明晶体状,一块块数丈方圆的空间碎片像薄冰一样悬挂在虚空中,每一块冰晶表面,都倒映着星轨运转的细微轨迹。

    空气里的温度低得能将修士的神识直接冻成冰针。

    “既然阵旗拔不掉,那就把这层阵壳吞了。”

    虫祖悬停在半空,双掌在胸前猛然拉开。

    神识海中,《五行噬虫典》前四页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暗金色的始祖本源从经脉中奔涌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个直径十丈的黑沉旋涡。

    旋涡深处,五色神轮逆向旋转,产生出一股蛮横霸道的撕扯吸力。

    呼——!

    巨大的吞噬旋涡对准了前方那座最为庞大的空间镜面。

    虚空中传来破布被撕开的沉闷声响,数以百计的空间碎片被强行扯动,化作一道道透明的流光,源源不断地投入到漩涡正中心。

    暗金色的磨盘疯狂转动,将那些坚硬无比的空间法则碎片一层层碾碎、剥离、提纯。

    下方的水系始祖灵虫探出脑袋,看着天空中的黑色大洞,吧唧了一下嘴。

    “主上这牙口,真是什么硬石头都敢往肚里咽啊。”

    “当年仙庭的大能布这阵,用的可是域外搬来的空冥石,那玩意硬得能崩断极品灵宝的尖儿。”

    狱火炎魔蝶冷笑。

    “崩断灵宝,也崩不断始祖的磨盘。”

    然而,半空中的局势却在这一瞬间陡然生变。

    就在虫祖将第三块巨大的空间镜面扯进旋涡的刹那,整座周天星斗残阵仿佛被踩了尾巴的恶兽,穹顶之上的角木蛟残星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幽蓝星芒!

    那不是寻常的灵力反击。

    大阵内部那扭曲怪异的拓扑空间结构,在感应到吞噬之力的拉扯后,竟然没有抵抗,反而借着这股吸力,将积攒了三十万年的高维空间乱流,顺水推舟地朝着旋涡内部疯狂倒灌!

    轰隆!

    原本缓缓旋转的吞噬旋涡猛然剧烈颤动。

    那不是吞下了食物,而是吞下了一座正在疯狂坍塌的空间火山!

    千万道细小如发丝、却锋利得能切断维度的透明利刃,顺着吞噬通道逆流而上,如同无数条倒钩的毒蛇,顺着虫祖外放的暗金神识触手,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

    咔嚓!咔嚓!

    虫祖周身三丈之内的虚空,像是一面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裂开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缝隙。

    那些空间裂隙交错纵横,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片区域反复折叠、揉搓。

    虫祖悬在半空的身躯猛地一沉,双臂上的黑袍长袖在这股空间乱流的绞杀下,瞬间化作漫天纷飞的黑布碎屑。

    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上,暗金色的始祖经脉一根根高高凸起,经脉表面甚至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色裂纹,暗金色的精血顺着伤口渗出,刚一接触空气,便被低温冻成了细小的血晶。

    “主上!退啊!”

    水蓝玉佩里,洛苍幽吓得尖声大叫。

    “这阵法里的空间是折叠套着的,吞一层漏十层,后头连着四维乱流,根本不是三维肚皮能装得下的!”

    虫祖双脚死死踏在虚空之中,脚下的空间已经彻底碎成了无数浮动的微小晶格。

    体内翻江倒海,五行磨盘被那股高维乱流撞击得发出刺耳的悲鸣,狂暴的空间撕扯力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当场绞成碎肉。

    他低估了这座大阵借用高维极寒重构空间法则的诡异程度。

    这根本不是一块可以被吞下的肥肉,而是一个环环相扣、自我闭环的空间迷宫,你越是用力吞,它引来的高维反噬就越是庞大。

    强行吞噬,只会让自己的经脉变成承载空间乱流的宣泄口!

    “滚回去!”

    虫祖眼中凶光暴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在那些狂暴的空间利刃即将刺入心脉的生死关头,他没有半点迟疑,并指如刀,对着自己的右肩与心口连点三下。

    “强吞不行,便先断其源!”

    关键的一句话吐出,虫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神识一动,竟然主动斩断了与吞噬旋涡相连的三十六道暗金神识触手!

    噗!

    神识被强行切断的反噬,让他身形剧烈晃动了一下,嘴角不可抑制地溢出了一缕暗金色的始祖精血。

    同一时间,他胸腔内那尊五色神轮轰然向内闭合,五行本源化作一层厚重的暗金甲胄,死死贴在体表外寸许之地。

    铛铛铛铛——!

    狂暴的空间利刃从半空中狠狠刮过,撞击在暗金甲胄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鸣响。

    整座乱星渊上方的空间彻底乱了套。

    无数道透明的虚空乱流如同发了疯的龙卷,在峡谷两侧的万仞绝壁上疯狂切割,坚硬的花岗岩石壁被切出一道道深达数丈的平滑切口,磨盘大的巨石轰然坍塌,顺着峭壁滚滚砸落。

    “老龟!接人!”

    水系始祖灵虫吓得扯着嗓子大喊。

    撼地龙龟虫眼疾手快,粗壮的尾巴猛地在泥地里一抽,荡起漫天泥浪,庞大的身躯顺势往前挪了半丈,将滚落的巨石全部用厚重的背甲硬生生扛了下来。

    半空中,虫祖借着五行合拢的震荡反推之力,身形在虚空碎片中几个诡异的折射,稳稳落回了青石台上。

    他落地的瞬间,脚下的青石台咔嚓一声崩碎成了七八块。

    虫祖单膝微屈,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渍,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

    手臂上的暗金血纹正在微弱的木系生机滋润下缓慢收拢,但经脉深处传来的隐痛,依然清晰地提醒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凶险。

    “吃瘪了吧......”

    水系灵虫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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