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祖的右脚刚踩实地面的黑色冻土,一股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力量直接压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遭受沉压,身体往下狠狠坠落,双脚直接踩破了半尺厚的岩层,深深陷进地底的冻土里。周围粘稠的黑色液体被这股重压挤得四下飞溅,打在岩壁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连肺叶都在往一块挤压。

    这里的重力被强行篡改了。

    空气粘稠得简直要固化。每往前挪动一寸,都得扛着整座万木之森的重量。压强大的惊人,如同潜入万米深的海底?

    虫祖慢慢直起腰。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向上拉伸,骨头缝里挤出干涩的摩擦声。体表那层暗紫色的毒素薄膜被这股重压逼得紧紧贴在骨肉上,勒出里面根根分明的肌肉纹理。他硬扛着这股撕裂空间的压强。站直了身体。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抬眼看向前方那具庞大到没有边际的骨架。

    刚才在半空中看到的,连这怪物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九根需要十人合抱的青铜巨柱,呈九宫方位死死钉在极渊底部的阵基上。每一根青铜柱上都缠绕着布满倒刺的暗金色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毫无保留地贯穿了巨兽的琵琶骨、脊柱、以及四肢的主要关节。

    锁链的表面没有生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仙家的镇压符文,符文缝隙里塞满了灰白色的高维法则残渣。

    只要这怪物敢挣扎一下,那些高维毒药就会顺着伤口往骨髓里钻。

    “仙界这帮老狗。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拿活物充当防御结节。”

    虫祖眯起眼睛,视线顺着骨架一路往下扫。

    没有头骨,脖颈处直接裂开一张直径百丈的深渊巨口。绝对零度冰河的气息就是从那张嘴里渗漏出来的,把周围几百丈的冻土全冻成了刺目的冰蓝色。

    但真正让虫祖视线定住的,是巨兽腹腔正中间的东西。

    在一排排断裂发黑的肋骨保护下,镶嵌着一颗足有三层小楼那么大的心脏。

    这颗心脏没有被阴死气污染。

    它通体散发着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青绿色光芒。这是最纯正、最原始的木系本源。表面粗壮的血管像一条条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深深扎进巨兽的内脏和极渊底部的地脉里。

    “咚。”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虫祖脚下的黑岩跟着剧烈震颤。极渊底部的阴死气被这股吸力牵扯过去,强行转化成木系生机,然后再顺着血管输送到那张深渊巨口里,硬生生顶住里面漏出来的冰河寒气。

    木生火不假,但木到了极致,生机不绝,就能强行锁住一切毁灭的力量。

    虫祖脑子里快速梳理眼前的一切布局,茅塞顿开,瞬间幡然醒悟。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锁龙局。

    仙界那帮伪君子根本不是为了镇压这头大凶。他们是在拿这头下界的老怪物当活体过滤器。用大凶本身的命,去抵抗冰河末世侵袭而来的寒气,再用这颗木系本源心脏吊着它最后一口气,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地在这里堵门。

    仙界老狐狸这一招险恶之极,一分钱的资源都不用掏,就能坐享其成,纯白嫖下界的命。

    “这买卖做得真他娘的精。”

    虫祖冷笑一声。这不就是给自己做了嫁衣裳。现在轮到我来坐收渔利了。

    他现在断了七成的经脉,正缺一剂猛药。青木枯蝉那点生机全用来顶仙尊神念了。眼前这颗巨大的木系心脏,足够把他这具残破的肉身直接往上推两个台阶,甚至能让《五行噬虫典》把木系阵纹彻底补全。

    他右腿肌肉猛地绷紧,顶着山岳般的重力往前迈出一步。

    刚拔出脚。

    前方那具死寂的骨架突然活了。

    没有眼睛,没有脑子,但那颗木系心脏对外界本源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虫祖身上那股刚刚炼化出来的暗紫色毒素,在它眼里就是个挑衅的信号。

    那张百丈宽的深渊巨口猛地向外扩张。

    边缘的肌肉撕裂,露出里面惨白的獠牙。巨口深处,那一抹淡蓝色的幽光突然暴涨。

    周围的温度连下降的过程都省了。

    空气里的水分直接被冻成坚硬的冰碴,簌簌地往下掉。虫祖体表的暗紫色薄膜表面,瞬间结起了一层白霜。

    一道水缸粗的冰蓝色光柱,从那张巨口里轰了出来。

    没有声音。

    这光柱所过之处,连声音传播的介质都被冻死了。沿途的黑岩地表被推平,冻土被气化,九根青铜柱被余波扫到,表面立刻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坚冰。

    这是高度压缩的绝对零度寒流,夹杂着毁灭一切的末日法则。

    虫祖没有退避的空间。

    周围的重力锁死了他的身法,哪怕是撕裂空间,在绝对零度面前也会被冻碎在虚空乱流里。

    他停下脚步。

    左臂软绵绵地垂着,干瘪的丹田里,那滩暗紫色的毒素水洼被他强行引爆。

    “圈养异化下界生灵作为阵眼。”

    虫祖舔了一下嘴唇上冻出的血口子。

    “你的心脏,我就笑纳了!”

    他举起只剩暗金指骨的右手。

    十万八千个毛孔同时锁死,把所有的气血和毒素全部往右臂上逼。原本碳化的皮肉早就掉光了,此刻暗紫色的毒素附着在金属质感的骨头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他强行从干瘪的心脏里榨出最后两滴虫族始祖的本源精血。

    精血顺着经脉冲进右臂。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指骨疯狂延伸。气血、毒素、本源之力在这一刻被万能吞噬体质强行揉捏在一起,化作一柄长达两丈、宽如门板的开天巨刃。

    巨刃没有实体,全靠高密度的能量压缩维持。

    冰蓝色光柱已经推到了面门。

    寒风刮在脸上,玉色的皮肉直接裂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虫祖双腿下压,脚底的黑岩大面积崩塌。他腰部发力,带动右臂,迎着那道足以抹平山脉的光柱,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给我开!”

    暗金色的刀刃精准地切进冰蓝色光柱的正中心。

    没有爆炸。

    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刀刃砍进去的瞬间,虫祖的虎口直接崩裂。暗金色的骨膜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产生肉眼可见的弯曲。那股绝对零度的寒气顺着刀刃狂涌过来,试图把他的右臂连同半边身子全部冻结。

    暗紫色的毒膜开始寸寸龟裂。

    一层冰蓝色的冰霜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冻住了小臂,冻住了手肘。

    虫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出的血还没流出嘴角就结成了红色的冰珠。他不退反进,右脚强行在满是坚冰的地上往前趟了一步。

    刀刃一点点往下压。

    万能吞噬体质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不讲道理的蛮横。顺着刀刃传导过来的冰河寒气,刚接触到右臂的骨骼,就被强行转化成了一股狂暴的推力。

    冰蓝色的光柱被巨刃从中一分为二。

    狂暴的寒流顺着虫祖身体两侧平推出去,狠狠撞在两侧的极渊岩壁上。整座极渊底部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黑岩被冻成粉末簌簌落下。

    虫祖顶着光柱,一步步往前走。

    重力压在背上,寒流冲刷着身体。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与紫色交织的旋涡,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冰层就崩碎成粉。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张深渊巨口近在咫尺。光柱的喷射力达到了顶峰。

    虫祖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喉咙里的一口碎冰碴子。右臂的肌肉虽然没了,但那根暗金骨头硬生生扛住了所有的压力。

    他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借着刀刃传来的反冲力,斜向上拔地而起。

    他脱离了光柱的正面冲击,越过那张百丈宽的深渊巨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紫色的弧线。

    重力在这一刻裹挟着他狠狠下坠。

    “砰!”

    虫祖双脚重重砸在那颗房屋般巨大的木系心脏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心脏表面凹陷下去一个深坑。纯粹的青绿色生机瞬间顺着他的脚底板往上涌。

    太软了。

    这根本不是肉质的感觉,这就是一团高度凝练的能量池。

    干瘪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的饿狼,贪婪地吞吸着从脚下渗出来的木气。原本被寒气冻僵的半边身子,在这股生机的冲刷下迅速恢复知觉。断裂的肌肉纤维开始肉眼可见地重新连接。

    虫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右手的巨刃散去,重新化作暗紫色的毒膜覆盖在骨头上。

    他死死盯着脚下这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只要把手插进去,运转吞噬大阵,这整整一楼的木系本源就会全部落进他的丹田。不仅伤势全好,神体大成,连带地下那个冰河裂隙的麻烦也能顺手解决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准备直接撕开这层表皮。

    视线穿过半透明的青色心肌。

    虫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在那层薄薄的心壁下方,并不全是纯净的木系本源。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像寄生虫一样缠绕在最核心的几根大血管上。

    这些丝线构成了极其复杂的阵纹,阵纹的末端,连着外围那九根青铜柱。

    这是仙界的防盗锁。

    大凶是阵眼,心脏是燃料。仙界的人既然敢把这么庞大的资源放在这里,怎么可能不防着下界有东西来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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