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祖把那张粗糙的羊皮卷对折两下,直接塞进暗金甲壳底下的肉垫缝隙里。

    宝库里的热浪散了。他踩着满地碳化的青岩砖往外走。每走一步,脚底下都发出酥脆的断裂声。厚达丈许的断龙石碎块散落在甬道里,上面的玄铁阵纹被刚才的高温烤得像是一滩烂泥。

    走到主峰废墟的广场上,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这地方现在连个山头的样子都没了。三十六峰被生生刮掉了一层皮,地表往下削了三尺。地脉断裂的地方,正往外喷着一股股刺鼻的硫磺黑烟。

    苍冥宗几千年的家底,全堆在广场中央。

    那是几十万只工兵蚁像搬家一样,从各个山头、库房、甚至长老的私人洞府里刨出来的战利品。

    堆积如山的中品灵石。虽然在厉尘自爆和刚才的高维火毒冲击下损毁了不少,但剩下的几万块依然把夜空照得透亮。旁边是几百把断了刃的极品飞剑,各种带着血丝的法宝残骸,甚至还有连根拔起、根须上还带着泥土的百年灵草。

    枯骨道人的半截身子趴在石阶下面。

    虫祖走过去,脚尖在那堆烂肉里挑了一下,把一个沾着黑血的灰色储物袋踢到半空。左手一把攥住。

    神识蛮横地撞上去。储物袋上的禁制连半秒都没撑住,直接炸开。

    一堆瓶瓶罐罐丁零当啷地砸在地上,滚落出十几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几本记录着功法秘术的玉简摔成两截。

    这帮内门的老东西,平时高高在上,腰包里的油水倒是足得很。

    虫祖没去管那些破烂玉简。他的视线落在资源堆的最左侧。

    几十只刚长出翅膀的工兵蚁,正围着一块巴掌大的龟甲残片发疯。那是掺了上古玄武指骨残片的六品防御法宝,玄武盾的边角料。

    一只体型稍大的工兵蚁张开下颚,死死咬住龟甲边缘。它腹部的腺体猛地收缩,喷出一股淡黄色的强酸。

    龟甲表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工兵蚁趁机咔嚓一口,连着软化的金属渣子和骨粉一起咽进肚子里。

    不到三息时间。

    这只工兵蚁的甲壳缝隙里,猛地向外喷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它那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胀开,六条细长的腿在地上狂乱地蹬踏。

    砰。

    一声闷响。一团暗黄色的浆液炸开。

    狂暴的土系法则残渣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接把周围十几只凑热闹的工兵蚁射成了筛子。断腿和碎裂的甲壳崩得到处都是。

    剩下的虫群根本不管同类的死活,反而一窝蜂地扑上去,把那些被炸死的同伴尸体,连带着地上沾了血的龟甲碎片,再次分食干净。

    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爆体声。

    虫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群吃货。

    一把六品法宝的残片,换了几十只精英工兵蚁的命。这笔买卖算下来,亏本亏到姥姥家了。

    低维度的躯壳,硬塞高阶法则,纯粹就是把火药桶往炉子里塞。这群没有理智的兵虫只知道吞噬,根本不懂什么是消化不良。

    要是不管它们,这满地的资源吃完,百万大军得先把自己炸死一半。

    虫祖左手抬起,并指如刀,直接插进眉心。

    神识海里,那本泛着古老气息的《五行噬虫典》被他硬生生扯到现实空间。书页翻动,带起一阵狂风,把地上的石粉卷得四下飞散。

    第四页。暗黄色的图腾亮起。

    一只硕大的虫子从图腾里砸在地砖上。噬金蚁后。这头拥有上古血脉的母虫,之前为了软化黑铁矿区的金煞矿脉,喷吐了全部本源金酸。现在它那庞大的身躯干瘪得像一张揉皱的破牛皮纸,甲壳上满是灰暗的斑块。

    书页翻转到第二页。水波纹闪烁。

    那只半个身躯还是冰尘状态的幽冥水蛭母虫,也翻滚着摔了下来。它刚才被强行拽出来吐了一口寒泉本源,这会儿软塌塌地趴在地上,连头部的触须都抬不起来。

    两只母皇级灵虫趴在虫祖脚边,身子抖得磕在石板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盘古开天时期的始祖威亚,把它们死死按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把嘴张开,建个转化池。”

    虫祖指着前面那座小山一样的资源堆。

    “吃不下的,给我嚼碎了喂下去。”

    干瘪漏风的音节砸在广场上。

    两只母虫根本不敢迟疑半秒。它们本能地往资源堆爬过去。刻在基因里的服从指令,压过了躯体的极度虚弱。

    噬金蚁后张开那张布满细密倒刺的深渊大嘴。

    它趴在灵石和法宝残骸那一边。下方的泥土被狂暴的吸力卷起。成堆的中品灵石、断裂的飞剑、各种金属阵盘,化作一条浑浊的洪流,源源不断地灌进它干瘪的肚子里。

    上古噬金血脉的提纯能力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

    那些足以撑爆工兵蚁的狂暴金锐之气、杂驳的防御法则,在蚁后那堪比炼钢炉的胃袋里被强行碾碎。它腹部发出雷鸣般的轰响,背上那些灰暗的斑块开始一点点脱落,重新焕发出暗金色的光泽。

    另一侧,水蛭母虫挪动着肥硕的身躯,一头扎进那些带有水系和阴寒属性的灵草、药渣里。

    它那张长满层层叠叠吸盘的大嘴猛地收缩,把枯骨道人留下的丹药、百年雪参、甚至那些带有水系阵纹的地砖碎块,生生吞了进去。

    高维度的冰寒属性在它体内流转。那些药渣里的毒素和杂质被瞬间冻结、剥离。它那半截冰尘状态的身躯,开始长出带着幽蓝光晕的新鲜肉须。

    虫祖站在两只母虫中间,踩着一截断裂的千年沉阴木承重柱。

    他闭上眼睛,催动跨界反哺闭环。

    这是一条单向的霸道指令。

    两只母虫吃进肚子里的资源,在体内疯狂运转。它们把最狂暴、最高阶的法则残渣留给自己,用来修补濒临崩溃的躯壳。剩下的那些精纯、温和的本源力量,顺着朝拜反哺的无形丝线,被虫祖强行抽调出来。

    再通过始祖的统御法则,化作漫天金蓝两色的光雨,朝着周围那群陷入混乱的百万虫军泼洒下去。

    这场大雨,连着下了七天七夜。

    苍冥宗三十六峰的废墟,彻底安静下来。空气里听不到爆体的闷响,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甲壳蜕变的摩擦声。

    七天后。

    最后一块中品灵石被噬金蚁后嚼成粉末。

    原本杂乱无章的百万虫群,现在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个大方阵。

    最外围是七十多万只工兵蚁。数量比之前少了一些,那些撑不住光雨洗礼的弱者,早就成了同类的口粮。留下来的,全都是精英。

    它们的体型没有变大,但原本土黄色的甲壳上,多了一层厚重的暗沉金属光泽。

    几只工兵蚁试探性地撞在废墟残存的黑金玄铁柱上。

    咔嚓。

    比精钢还硬的玄铁柱直接被撞断,工兵蚁的甲壳上连个划痕都没留。纯粹的物理质量和硬度,被拔高到了一个普通筑基修士根本砍不动的地步。

    天上,那一万多只金甲飞镰盘旋在废墟上空。

    它们翅膀边缘的纯金色纹路彻底长实了。悬停在半空时,高频率扇动的翅膀把空气切开一条条细微的黑色真空带。这是消化了金丹法则残渣后,摸到了空间切割的门槛。以后再遇上护宗大阵,不需要喷酸,直接硬切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地面上。

    十几万条幽冥水蛭纠缠在一起,把三十六峰干涸的地下水脉彻底填满,形成了一片缓缓蠕动的蓝色毒沼泽。

    它们吞吸了母虫反哺的冰寒毒气,体表的粘液滴在地上,泥土瞬间结出一层冒着白烟的死冰。只要它们愿意,这片沼泽随时能化作绞杀活人的绝对零度陷阱。

    金水绞杀盘的底子,成了。

    金生水,水能克火。

    有了这支绝对忠诚、战力跨越了一个大台阶的双系军团。下一步去极南之地的熔岩地狱,面对那头沉睡的狱火炎魔蝶,虫祖手里总算有了叫板的筹码。

    噬金蚁后那干瘪的肚子重新鼓胀起来,甚至比之前大了一整圈。背上的暗金纹路亮得刺眼。水蛭母虫断掉的半截冰尘身躯,也完全长出了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新触手。

    资源吃干抹净。

    这笔账核算下来,赚得盆满钵满。

    虫祖站在废墟最高处的那根断柱上。

    周围的风停了。只有百万虫军发出的低沉振翅声,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海啸。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左肩。

    那个青紫色的骷髅印记已经完全解冻。死肉底下的血管重新搏动起来,随着每一次心跳,印记边缘都在往皮肉深处钻。一丝丝带着高维怨气的黑雾,在空气中凝结成肉眼难辨的丝线,直指头顶那片虚无的苍穹。

    跨界战舟的收账人,不会在上面看戏看太久。等这帮要账的把坐标彻底锚定,降临的那一天,光靠这百万双系虫军,填不饱高维存在的胃口。

    打铁还得自身硬。

    虫祖盘腿坐下。宽大的暗金甲壳在残阳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芒。

    他双臂平摊在膝盖上。下颌骨猛地向下一沉,那张没有嘴唇的深渊巨口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

    腹部那块刚刚长好的新甲壳底下,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撞破肚皮冲出来。

    那颗被他生吞下去、一直靠万能吞噬体质和青木灵脉生机强行压制在胃袋深处的圆满金丹。

    动了。

    金丹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向上碾压。沿途的血管被狂暴的真气撑得根根暴起。

    它硬生生停在了丹田的正中心。

    就在金丹落位的这一秒,整个三十六峰废墟的重力仿佛瞬间增加了十倍。天上那些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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