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水缸粗的巨尾刚破开黑色岩石,漫天的黑雨就砸了下来。

    雨点不是水,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阴煞毒瘴。

    虫祖仰起头。

    雨滴砸在他刚愈合了一半的脸上,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初阶神体那层玉色的皮肉扛住了最直接的腐蚀,但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却无视了物理防御,顺着毛孔直接往骨髓里钻。

    他随手抹掉脸上的黑泥和血污。

    “仙界这帮老狗,算盘打得真精。”

    他脑子里快速把眼前的烂摊子盘算了一遍。

    刚才只顾着收服青木枯蝉,把这万木之森的木系生机抽了个干干净净。这地底下的锁龙局阵纹,靠的就是枯蝉的生机在运转。现在阵眼被拔了,盖子掀翻,下面压着的这个不知道关了多少万年的老怪物,终于重见天日。

    它被木系衰败法则折磨了这么久,现在一闻到木系本源的味道,肯定要把这笔账全算在自己头上。

    跑?

    虫祖内视了一眼自己干瘪的丹田。

    经脉断了七成,本源池里一滴存货都没剩下。神魂刚碾碎了仙尊神念,现在布满裂纹。撕裂空间逃回地球根本不现实,就算强行撕开,空间乱流也能把他现在的肉身切成生鱼片。

    万木之森外围。

    那些原本因为枯蝉被收而躲过一劫、正准备趁乱逃命的残存低阶妖兽。

    现在全部紧紧贴着地面。

    一头三阶黑晶豹四肢岔开,肚皮死死压在烂泥里。它的眼珠子凸出眼眶,喉咙里连呜咽都发不出,骨骼在无形的重压下发出噼啪的错位声。

    黑雨落下来,打在它引以为傲的晶甲上。

    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甲壳连同血肉直接融化成一滩黑水,冒着气泡渗进土里。

    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活物在这一刻被强行清零。

    这根本不需要特意施展什么威压。这头庞然大物仅仅只是探出了一条尾巴,它本身存在的质量,就已经让这方天地的法则开始扭曲。

    那条悬在半空的巨尾动了。

    上面的墨绿色脓包剧烈起伏,里面装满了高浓度的毒液。巨尾表面覆盖的不是鳞片,而是一层层厚重的黑色角质层,角质层缝隙里往外渗着丝丝缕缕的阴毒死气。

    一个沉闷到让周围空间都跟着共振的意念,直接在虫祖的脑壳里炸开。

    “生机......还给我。”

    这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最原始的饥饿和常年被镇压积攒下来的怨毒。

    虫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睡糊涂了吧,老东西。”

    他盯着半空中那条扭动的巨尾,连腰都没弯一下。

    “镇压你抽你血的是天上那帮杂碎。老子刚才费了半条命把阵眼拔了,算起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连句谢都不说,上来就讨债?”

    地底下的大凶根本不接茬。

    它那被阴煞毒气彻底异化的脑子里,早就没有了正常上古大凶的理智。它只认本源。而此刻,虫祖身上刚经过枯蝉生机洗礼的气息,在它眼里就是这片废土上唯一一块绝世肥肉。

    虫祖眯起眼睛。

    既然说不通,那就得打。

    这东西看着唬人,威压确实够得上化神期的门槛。但被抽了这么多年的血,底子早就空了,现在全靠这身阴煞之气撑门面。

    如果能把它弄死。

    它体内这颗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阴煞妖丹,就算属性不对不能直接吸收,扔进《五行噬虫典》里用绝对统御法则强行炼化,也绝对能把现在的断裂经脉全部接上,甚至还能把初阶神体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风险极大,但收益够本。

    半空中。

    巨尾没有任何预兆地砸了下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法术光影。就是最纯粹的泰山压顶。

    巨尾扫过半空,沿途的光线发生明显的折射。那是毒气浓度高到极点,强行改变了空气密度的物理现象。

    空气被挤压爆开,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平推出去。

    虫祖没有退避的空间。

    他两条腿猛地分开,双脚像两根钢钉一样死死扎进脚下的黑岩里。

    初阶神体全力催动。

    左臂刚才被仙尊神念碾成了半残,现在根本抬不起来。他只有右手。

    暗金色的光柱从他右掌心冲天而起。他仰头看着那座砸下来的肉山,眼底的暗金齿轮疯狂转动,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正愁没有足够的柴火烧旺这炉丹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硬生生迎着那条巨尾托了上去。

    “轰!”

    巨大的碰撞声在极渊底部炸开。

    这不是两块石头相撞的动静。这是最纯粹暴力的倾轧。

    虫祖的手掌接触到巨尾角质层的瞬间。

    他手腕的肌肉纤维直接崩断了十几根。小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那股庞大到无法计算的动能顺着他的手臂、肩膀、脊椎,一路毫无保留地传导到脚下。

    坚硬的黑岩地层当场炸裂。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地皮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掀飞。黑色的泥土和岩石碎块混合着毒雨,逆着重力往天上倒卷而去。

    巨尾上那个距离虫祖最近的墨绿色脓包,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直接爆开。

    浓绿色的毒液飞溅出来。

    其中一滴毒液溅在虫祖的锁骨上。

    “嗞啦。”

    玉色的皮肉立刻被腐蚀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洞,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骨膜。那毒液里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试图顺着骨膜往内脏里钻。

    虫祖喉结上下滚动,强行把涌到嗓子眼的腥甜咽了回去。

    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被震退。

    双脚在崩碎的黑岩上犁出两条深达三尺的沟壑。碎石像子弹一样打在他的大腿上。

    足足退了一百丈。

    他的后背重重撞上一截未完全腐烂的巨大神树残桩上,才勉强卸掉这股力道。

    残桩当场粉碎成漫天木屑。

    虫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的心脏像一面破鼓一样狂跳。呼吸拉扯着断裂的经脉,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抽痛。

    但他站直了身体。

    他甩了甩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臂,视线死死盯着半空中那条同样被震得倒卷回去的巨尾。

    刚才那一下硬刚,他把这头大凶的底线摸透了。

    力量确实大得邪门,纯肉身力量稳压他一头。

    但那巨尾角质层底下的肌肉,干瘪得像风化了几百年的老皮。那爆开的脓包里,除了毒液,甚至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光晕。

    那是绝对零度冰河的气息。

    这大凶常年被镇压在地底极渊,肯定是碰触到了地下三千丈那个位面裂隙的边缘,被那里的末世气息给污染了。

    这头上古大凶现在就是个被污染的空壳。

    虫祖有点懊恼,觉察到了自己的行为有些鲁莽,单凭现在这具残破的肉身,跟这种不要命的化神期空壳硬碰硬,纯属亏本买卖。

    得换个打法。

    虫祖左肩上的噬金蚁后发出一声低鸣,透明的蝉翼已经振动起来,带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右肩的青木枯蝉也浮现出淡淡的岁月青光。

    必须动用军团阵法。

    用金锐破甲锥切开它外面那层硬壳,再用木系生机顶住毒瘴的消耗,一点点把它耗死在这里。

    他刚抬起左脚,准备拉开距离布置阵型。

    黑雨中。

    极其尖锐的摩擦声从深渊底部传了上来。

    那声音就像是用几万把生锈的铁锯,同时在厚重的钢板上疯狂拉扯。空气里的阴寒温度瞬间又往下降了十几度。

    虫祖的脚步顿住了。

    他眼底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身后的肌肉本能地绷紧。

    前方那深不见底的裂谷中。

    数百条同样的巨尾,排山倒海般冲天而起。

    每一条都水缸粗细,每一条都布满墨绿色的脓包。它们在半空中疯狂扭动、交织,像一片倒悬的黑色森林。

    彻底封死了极渊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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