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名门震动,沧澜派自保
殿外等候传命的执事僵在门槛,听完指令立刻转身,飞速奔向鸣钟阁楼。
沧澜真人的声音紧随其后追出殿门,冷冽传遍整座主峰。
“敲响九记寒泉避世钟,永世不鸣迎客钟。从今往后,沧澜派不接待任何访客,不收任何传讯信函,不参与任何宗门盟约。但凡有人拿天下大义逼迫山门现身,先记下其宗门名号刻在寒泉入口石碑,待到灾劫消散,亲自登门索要安葬同门的棺木资费。”
烈火堂探子撑着地面艰难起身,语气带着指责。
“您此举,等同于背弃所有同道,独自苟安。”
沧澜真人冷冷盯住他,气场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所谓盟约,盟约之人何在?你家堂主未曾踏足沧澜山半步,青霞谷谷主也未曾现身,散修盟盟主同样不见踪迹。你们仅凭几块留影石、几句空泛好话,就想换取沧澜数万弟子的性命充当盾牌。”
他缓步走下玉阶,停在烈火堂探子身前,字字清晰。
“回去转告你家堂主,若是有心斩杀厉霆,便亲自率领烈火堂全宗修士驻扎黑煞宗旧址;若是只求自保活命,切莫再来沧澜山门吵闹打扰。”
烈火堂探子几番张口,最终将所有说辞尽数咽回腹中,无力反驳。
青霞谷女探子收起袖中留影石副本,起身躬身行礼。
“沧澜掌门今日所言,青霞谷会一字不差如实回禀谷主。”
沧澜真人淡淡颔首。
“记得完整复述,切莫删减你们索要湖底阵图的那段对话。”
女探子手腕微微一顿,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大殿。
散修盟老探子走在最后,即将踏出殿门之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主位。
“沧澜掌门,有一句分文不取的忠告。黑煞宗通天血柱底部那枚辛字铜牌,老夫行走各地多年,认得上面的骷髅旗纹,此物根本不属于黑煞宗本土。”
沧澜真人目光骤然沉下,生出几分警惕。
“隶属于何方势力?”
老探子轻轻摇头,面露难色。
“道出内情需要额外加价,眼下掌门一心闭门避祸,未必愿意花费灵石打探陈年旧事。”
沧澜真人自袖中取出一枚温润寒玉钱,指尖轻轻一弹,玉钱径直飞向老探子。
老探子稳稳接住,放在牙边轻磕一下确认成色,低声道出隐秘。
“域外远航商队的记账铜牌,欠债之人便会留存此印。厉霆强行将铜牌镇压在血阵核心,根本压制不住背后牵连的因果。您躲入深水寒泉是绝佳选择,地底幽深,域外势力的陈年旧账一时难以清算上门。”
沧澜真人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心中已然有数。
老探子转身离开,后背竹筒磕碰门框发出沉闷咚响,殿内几名年轻弟子闻声肩膀下意识发抖,满心惶恐。
九记寒泉避世钟,轰然响彻整片沧澜山脉。
第一声钟鸣落地,沧澜湖面凭空裂开九条狭长深缝,湖心石台缓缓向下沉降,露出一口幽深圆形寒井。刺骨白蒙蒙寒气自井中喷涌而出,顺着石阶漫向山前广场,弟子鞋底一沾寒气,瞬间凝结一层厚重白霜。
第二声钟鸣响起,丹房大门敞开,药童抱着盛放灵药的玉匣拼命奔逃,玉匣过重不慎摔落在地,数株年份百年的寒参滚落出来。负责管事的执事无暇心疼灵药,一把捡起塞回匣子,不停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第三声钟鸣回荡山间,藏经楼外围防护水幕阵法主动收缩,几名白发老修士扛着厚重经卷木箱快步下阶,木箱边角撞碎雕花栏杆,无人回头留恋殿内典籍。
沧澜真人伫立大殿门前,静静俯瞰整座山门慌乱转移的景象。
华美白玉跨湖廊桥被防御阵法主动切断,半截桥身坠入湖水,飞溅的水花尚未落地,便被极寒气息冻成细碎冰碴。外门弟子排成绵长队伍,胸前悬挂身份玉牌,每人仅允许携带一只简易包袱。有少年想要怀中灵宠一同带入寒泉,被执事拦下,少年红着眼眶哭喊,灵宠自知无法随行,一跃跳下怀抱钻入深山草丛消失不见。
沧澜真人未曾心软开口通融。
寒泉秘境只能容纳修士肉身,承载不了各类灵宠、外物牵绊,心存牵挂之人,反倒容易在地底生出心魔。
一名长老顶着满头寒霜匆匆赶来禀报。
“掌门,地表还有三座物资偏库来不及清空。西峰大片药田若是焚毁,来年宗门灵药供给直接断绝。”
沧澜真人望向西侧山峰方向,语气冰冷决绝。
“难不成要留下药田,拱手送给前来复仇的厉霆?”
长老瞬间闭口,再无半句劝阻。
沧澜真人抬手,吐出一字指令。
“烧。”
西峰很快燃起一片低伏火光,火焰被漫天寒雾压制,只能贴着地面缓慢蔓延,浓郁药香飘散片刻,便被凛冽寒风卷向湖底深井。几名看管药田的药童站在远处默默抹泪,执事上前拎住后领,强行推搡着往寒井方向赶路。
前后不足半个时辰,沧澜派地表各大殿宇、峰头几乎空无一人。
各大宗门探子伫立山门外,无人敢贸然闯入封闭山门。
烈火堂探子最后回望一眼冰封沧澜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同伴低声咒骂。
“这老乌龟,逃命倒是手脚麻利。”
散修盟老探子把玩着手中寒玉钱,塞入后背竹筒,轻笑一声。
“跑得快才能保住性命。你家堂主若是反应迟缓,不出两日,你就得四处寻访棺材铺筹备后事。”
烈火堂探子怒目相视。
“你再说一遍!”
老探子抬手指向西南天际黑煞宗方位。
远处通天血柱依旧直冲云霄不散,云层之下萦绕暗红血光。相隔数百里山路,路边拴着的驮兽尽数四肢跪地,鼻孔不停喷出白霜,任凭如何挥鞭抽打,都不肯起身前行。
烈火堂探子到了嘴边的狠话,尽数咽回腹中,满心忌惮不敢多言。
沧澜山门之内,最后一批弟子踏入寒井。
沧澜真人亲自走到井沿,低头望向幽深井底。
深处隐约传来流水声响,动静不大,却厚重沉闷,仿佛地底有巨型锁链不停拖拽摩擦。寒雾遮掩的深井深处,一点淡蓝微光隔着百丈水脉一闪而逝,转瞬沉寂。守在井边的长老距离过远,看得模糊,只当是寒泉阵眼正常翻涌灵光。
唯有沧澜真人眉头紧紧下压,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他只在宗门古籍图谱中见过寒泉全貌,从未亲身抵达最底层。祖传训诫清晰记载:沧澜派可依托寒泉躲避灭顶灾劫,却不可长久居留,更不可惊扰泉底蛰伏之物。
可眼下生死关头,祖训约束只能暂且搁置一旁。
他转身,最后回望一眼沧澜主殿。
牌匾之上“沧澜长流”四个大字被浓重寒雾浸染得黯淡无光,台阶下碎裂青瓷杯静静躺在原地,杯内残茶早已冻成一块平整冰壳。
沧澜真人抬脚,迈入冰凉刺骨的寒井之内。
“封闭井口。”
九道厚重水幕自湖底升腾而起,层层包裹寒井入口。外层护宗大阵接连层层闭合,白玉广场整块向下沉降,山间石阶自动翻转掩埋通路。整片沧澜派地表山门被寒霜彻底覆盖,空荡荡殿宇孤零零矗立在阴沉乌云之下。
大阵完全闭合之前,沧澜真人低沉的声音自深井深处缓缓传出,传遍整片山脉。
“自此往后,地表发生一切祸事,沧澜派一概不听、不看、不插手。无论何人叩山求助,尽数视作葬身地表之人,不予回应。”
最后一道血色阵纹死死扣合封锁通道。
沧澜湖面恢复往日平整,湖面无舟无人,一片死寂冰封。
山门外各派探子望着白茫茫冰封湖面,再也无人提起结盟共抗厉霆的提议。
短短半日时间,黑煞宗血祭、厉霆突破金丹大圆满的消息传遍蛮荒外围所有修真势力。
青霞谷直接切断进山云桥封锁山门;烈火堂紧急召回所有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散修盟连夜上调商队护送酬劳;数家小型宗门干脆摘下山门牌匾,藏匿至祖坟秘境;各处黑市连夜熄灯闭店,摊主卷走灵石宝物逃窜,速度远超往来客商。
黑煞宗旧址上空,通天血柱依旧灼烧天际,不曾消散分毫。
厉霆始终驻守主峰未曾下山半步,仅凭一身滔天血煞威压,便将周边数百里大小宗门尽数逼得闭门自保,龟缩不出。
画面切换至焚天魔渊,旧门结界底部。
暗金蚁酸腐蚀出的通行缺口持续自愈收缩,如今仅余肩宽缝隙,边缘淡白色自愈符文飞速向内缠绕收拢。虫祖半个身躯挤在结界内部,右肩蔓延至肋下的焦黑旧伤被收缩阵纹反复剐蹭撕裂,温热金血顺着躯体滴落门内赤红火光之中,落地瞬间便被狂暴火煞灼烧蒸发,不留半点痕迹。
他一手死死扣住结界内侧粗糙焦岩稳固身形,一手将《五行噬虫典》紧紧按压在胸前护住,残破的本命法相卡在缺口外侧,不断收缩的阵纹一点点碾碎法相残片,碎屑飘散在半空消散。
身后,炎魔领主被自身火盾与漫天紫雷死死禁锢在生门之前,碎裂火核之中挤出断断续续沙哑嘶吼,满是警告。
“虫......旧炉之内,专食活人生魂......”
虫祖不曾回头分心分毫。
缺口再度收窄一寸,蔓延的符文狠狠刮过他肩骨,削落一大片暗金甲壳。
他将胸腔深处的吞噬涡点压制到极致,不顾皮肉撕裂剧痛,硬生生再往炉内挤进半尺身躯。
炉内深处,那道萦绕许久的女人哭泣声骤然戛然而止,彻底消失。
赤红滚烫的炉壁之上,一道淡粉色蝶纹缓缓亮起,贴着滚烫地面,朝着虫祖的方向缓慢爬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