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悬在空腔深处的心脏还在沉闷跳动,每一次起伏,周围那些粗壮的暗黑脉管就跟着一阵剧烈抽搐。

    这地方根本没有落脚的实地,四面八方全是一根根并排长在一起的巨型肉管,粗的能并排跑开八辆马车,细的也赶得上水缸粗细。

    管壁半透明,里头流淌着灰白发亮的暗物质流,活像一条条在大地底下乱窜的地下暗河。

    虫祖站在肉瘤顶端,手里的骨刃挽了个花,甩掉刃锋上那层发粘的残浆。

    “直接劈心脏?那是傻子才干的蠢事。”

    他心里盘算得极清爽。

    这头深空巨兽体格太大了,就算一刀把这颗晶体心脏劈出个窟窿,它身上这万千条脉管只要还在倒腾,就能源源不断从外头的星空抽调引力修补。

    到时候自己在它肚子里被耗光了力气,老家里头洛苍幽那八百万灵石烧完,神国可就真成了冰河底下的王八窝。

    想要弄死一头牛,先得挑断它的筋。

    虫祖反手抹过神识海,腰间的本命虫囊猛地撑开一道三尺宽的口子。

    “出来干活,今天管饱。”

    老虫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霸劲儿。

    嗡的一声闷响。

    原本黑漆漆的腔道里,登时炸开一片密密麻麻的金光。

    领头的工兵禁卫统领刚探出那颗足有磨盘大的铁脑壳,两根粗短的触角在虚空里晃了晃,当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吱吱!”

    这大蚂蚁晃荡着大脑袋,肚皮底下的六条短粗腿在滑腻的肉壁上抓挠,显得老大不乐意。

    这里头哪有什么香喷喷的仙金灵脉?

    放眼望去,除了冒泡的黑浆就是散发着焦臭味的烂肉,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隔夜死鱼拌烂泥的酸腐气,闻着就倒胃口。

    紧接着,一条条火毒蜈蚣也从虚空缝隙里钻了出来。

    这些家伙脾气更暴,百十条红通通的足爪刚踩在粘稠的肉壁上,就被那股阴寒之气冻得缩了缩脚。

    领头的一条大蜈蚣昂起脑袋,两只大鳌在嘴边碰得当当作响,两颗绿豆眼瞪得溜圆,朝着虫祖连连晃尾巴,活像是在抗议饭堂伙食太差。

    “少废话,嫌臭也得啃。”

    虫祖斜了这帮活宝一眼,手里的骨刃朝着前方纵横交错的脉管网络一指。

    “看见那些冒光的粗管子没有?那里面淌的都是高维暗物质浓汁,比你们平时啃的烂铁疙瘩补上十倍。给老夫顺着管子往前掏,把它的引力回路全嚼烂,吃不下的就吐酸水溶了,半炷香内,老夫要让这头大牲口彻底瘫痪!”

    话音刚落,那群原本还挑肥拣瘦的工兵禁卫,小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

    别看这帮工兵平时憨头憨脑只知道搬砖筑巢,但骨子里流的全是上古吞噬一脉的土匪血。

    一听说这是能补身子的高档货,那点嫌弃当场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领头的巨型工兵蚁发出一声怪叫,前螯张开,咔嚓一声就合拢在最近的一条主脉管上!

    那条粗壮的脉管被它生生剪开一道三尺宽的豁口,灰白色的高维流质如同高压水枪喷射,呲了它一头一脸。

    大工兵蚁非但没躲,反而贪婪地伸出带倒钩的口器,呼噜呼噜大口狂吸,肚皮肉眼可见地从灰白变成了亮堂堂的银色。

    “开饭了!”

    “吃大户了!”

    密密麻麻的神念波动在虫群里炸开,后头那百万工兵禁卫登时红了眼。

    成群结队的金色影子像是一股倒灌的洪流,顺着四通八达的脉管网络疯狂漫延开来。

    它们六足并用,锋利的附肢深深扎进肉壁借力,巨大的开山铁螯如同不知疲倦的铡刀,疯狂切割着目所能及的一切结构。

    火毒蜈蚣群也不甘示弱。

    百足飞快划动,在肉壁上拉出一道道焦黑的灼痕,腹下的红莲印记大放光华,暗红色的幽冥阴焰混合着毒煞,不要钱一样顺着脉管缝隙往里灌。

    刺啦刺啦的腐蚀声在幽闭的腔道里响成一片,白烟滚滚,恶臭滔天。

    原本坚韧无比的深空掠食者内腔,转眼间就被这帮蝗虫般的拆迁大队啃得千疮百孔,无数条主脉管被生生截断,粘稠的汁液喷得到处都是。

    这具躯壳的主人,终于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

    整座腔道剧烈晃动起来,肉壁疯狂收缩,发出一阵阵沉闷刺耳的低鸣。

    虚空收割者首领体内的防御机制,被这场近乎野蛮的啃食彻底激活了!

    呼——!

    空腔四周那些尚未被破坏的微小孔洞里,毫无征兆地喷出浓郁的黑雾。

    那不是雾气。

    那是数以亿计、微小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暗物质微虫!

    这些小东西只有针尖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能吞噬一切的引力微口,像是一群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幽灵跳蚤,铺天盖地朝着虫群倒扣下来!

    “小心!”

    虫祖眼神一凝,手中骨刃挽出一道光轮,将迎面扑来的一大片黑雾斩碎。

    但这些微观吞噬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遮蔽了整个穹顶。

    它们顺着工兵蚁甲壳的缝隙、呼吸孔、甚至节足的关节处拼命往里钻!

    咔嗒!咔嗒!

    细碎而密集的撕咬声在逼仄的虚空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冲在最前头的一批工兵禁卫当场遭了殃。

    几千只大蚂蚁身上爬满了黑乎乎的微虫,那些微观小怪物利用高维引力剪切,疯狂啃噬着工兵蚁坚固的外骨骼,甚至开始同化它们的血肉。

    一只体型壮硕的工兵蚁痛得满地打滚,六条腿在肉壁上乱蹬,甲壳表面原本明亮的仙纹,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大片大片坚硬的甲片开始脱落碎裂。

    “嘶——!”

    几条火毒蜈蚣被黑雾团团裹住,肚皮上的红莲火焰被微虫疯狂吞吃,原本赤红的节足迅速染上一层不祥的死黑,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翻滚。

    战局在瞬息之间急转直下,原本顺风顺水的拆迁大队,硬生生被这股免疫黑潮按在了地上。

    那些微虫像是有意识的活体病毒,顺着脉管倒灌,企图将这群入侵的外来者从细胞层面彻底吃干净!

    虫祖胸口凹陷处传来一阵隐痛,他正要提刀踏碎虚空上前强行开路,识海之中,却突然炸开一声又娇又野的狂傲大笑。

    “跟老娘的儿郎玩数量?你这头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深空大傻帽,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吧!”

    噬金蚁后的神念如同滚滚惊雷,裹挟着滔天的凶煞气焰,从造化熔炉的深处轰然砸落!

    “儿郎们,列阵!给老娘把这群不长眼的小跳蚤当瓜子嗑了!”

    随着母皇一声令下,原本有些慌乱的工兵禁卫大军,动作猛地一变。

    刚才还在满地打滚的工兵蚁们一个骨碌翻身爬起,不再各自为战,而是飞快地两两扣合、百千成阵!

    咔咔咔咔!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连绵不绝。

    百万工兵禁卫在狭窄的腔道里迅速组成了数百面横跨数十丈的巨大盾墙。

    它们背部经过仙髓与重铸仙金强化的千面星镜甲壳,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翻转展开!

    嗡!

    每一只工兵蚁的甲壳都生出上百个细小的银晶切面,千千万万个切面在虚空中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瞬间化作了一面横亘在主脉管前方的水银折光大阵!

    但这还没完。

    这些甲壳折射的不再是普通的日光,而是虫祖刚刚赐下的逆五行死寂之气!

    轰!

    原本纯黑如墨的免疫黑雾撞在水银大阵上的瞬间,整座大阵表面爆发出刺目的灰白幽芒。

    那股来自高维死寂的法则力量反向对冲,微观吞噬虫体内的微缩引力结构,在接触到这股同源死气的刹那,直接陷入了彻底的紊乱!

    针尖大小的黑虫像下雨一样从半空中噼里啪啦往下掉,原本无坚不摧的微观撕咬力,在水银大阵的死寂震颤下,瞬间被震散了形体。

    “吃!”

    领头的工兵禁卫兴奋地尖叫一声,铁螯一扬,带头扑了上去。

    刚才还被压着打的工兵群,此刻像是一群饿了八百年的流民见到了流水席。

    它们张开大口,口器里的本源金酸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将那些被震晕的微观暗物质虫直接软化成一滩滩粘稠的黑糊糊,然后大口大口吞进肚里。

    嘎嘣,嘎嘣!

    那声音清脆得就像在嚼刚出锅的炒豆子。

    工兵蚁们一边嚼一边发出满意的呼噜声,背上的千面星镜甲壳在吞噬了大量高维暗物质后,非但没有损坏,反而在边缘处生出了一层更加幽深玄奥的暗银色纹理。

    火毒蜈蚣们更是欢实。

    百十条大蜈蚣在黑雾里穿梭来回,肚皮底下的红莲印记再次复燃,幽冥暗焰把掉落的微虫烧得焦香扑鼻,被蜈蚣们吸溜吸溜连汤带水全倒进了肚子里。

    这哪里是什么生死搏杀的绝境?

    这分明是一场虫族军团单方面的饕餮盛宴!

    不过短短几十息的功夫,原本遮天蔽日、企图同化虫群的微观免疫黑雾,就被这帮大胃王啃了个干干净净,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

    整座空腔内,只剩下百万只虫子意犹未尽的咂嘴声。

    虫祖站在后方,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帮东西,打仗的本事长进没长进另说,抢饭吃的能耐倒真是一顶一的强,连自己这个当始祖的看了都觉得有点臊得慌。

    不过,效果是实打实的。

    扫清了免疫机制的阻碍,百万虫军再次调转枪头,扑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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