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手里的香烟“啪嗒”掉在地上,烫到手指,他都浑然不觉。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吹牛时的嚣张、说起合肥艳福时的眉飞色舞,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惨白。

    “那个女的……真的是……艾滋?”他声音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还有假?王二婶都把照片拿出来了,人都死透了,就是病死的!”

    “你跟她做过那事,肯定也被传染了!”

    “离他远点,别沾到晦气!”

    一句句嘲讽,一句句实话,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二愣子的心口。

    他脑子里疯狂闪回那天在合肥的画面:大脚丫洗浴中心、贵宾房、头牌技师、800块钱、一时痛快、毫无防备……每一个画面,如今都变成了索命的幽灵。

    他终于明白,自己吹破天的最大艳福,原来是阎王给他下的最狠的套。

    二愣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泥地上,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他想哭,却哭不出声;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浸透了内衣,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不敢回家,不敢见爹娘,不敢面对任何人。当天下午,他魂飞魄散地独自跑到镇医院,抽血、检测,在走廊里煎熬地等待。那几个小时,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当医生面无表情地把化验单放在他面前,轻轻吐出一句:“hIV阳性,确诊。”

    二愣子彻底崩溃了。他“哇”一声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被打断腿的野狗,哭声在医院走廊里回荡,凄惨、绝望、无助,却没有一个人同情他。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自己作的孽。

    从那天起,二愣子彻底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吹牛,不再闲逛,不再插科打诨,整天低着头,缩着脖子,眼神涣散,面如枯槁,像一具行尸走肉。

    村里人看见他就绕道走,小卖部不卖东西给他,村口聊天的人一看见他过来,立刻闭嘴散场。亲戚邻居全都躲着他,生怕被传染。爹娘气得把他赶出家门,坐在门口哭天抢地,骂他不争气,骂他毁了自己,毁了全家。

    他走到哪里,背后都是指指点点:“活该。”“自作自受。”“泡妞泡出艾滋,这辈子完了。”

    二愣子每天活在无尽的恐惧和悔恨里。一闭眼,就是那个头牌表妹的脸;一睁眼,就是化验单上刺眼的“阳性”;一静下来,就是自己全身溃烂、无人送终的下场。他常常一个人走到河边,望着滚滚河水,无数次想一头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捶打着自己的头,哭得肝肠寸断:“我后悔啊!我真的后悔啊!我不该贪那一时快活!我这辈子……全毁在女人裤裆里了啊!”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另一边,王二婶带着侄女,挨家挨户解释、拿出照片、澄清真相。村民们明白了前因后果,知道侄女是清白的,纷纷安慰她,再也没人说半句闲话。

    王二婶虽然闹了一场大乌龙,丢了面子,但最终洗刷了冤屈,心安理得,逢人便叹:“善恶终有报,一点都不差。”

    整个村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二愣子,彻底被遗忘在角落,孤独、恐惧、绝望、悔恨,伴随他余生的每一天。

    阳光洒在村庄的田野上,温暖而平静。风吹过树梢,带来淡淡的麦香。

    好人安稳,恶人遭报。

    一切,都应了那句老话: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且说二柱子一甩袖子,离了麻将桌,剩下三人也一哄而散。

    小顺子心里早揣着主意——要跟二柱子去上海闯荡,那股子兴奋劲儿跟猫爪子挠心似的,坐立难安。

    一脚踏进家门,他拽住正纳鞋底的婆娘就不肯撒手,把二柱子在上海发了大财、村里好多人挤破头想跟着去的事儿,连珠炮似的全抖了出来。末了还踮着脚嚷嚷,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你可别觉得外卖小哥听着土!那活儿啊,骑着电动车在城里大街小巷单飞,又潇洒又拉风!看着像耍酷兜风,实则是转悠着挣钱!”

    他原地转了个圈,跟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似的:“不用文凭,不论关系,只要有手有脚、能喘气就行!挣多挣少全凭自己本事,同事之间没那么多利益纠纷,更没有勾心斗角。领导给你穿小鞋?给你脸色看?内卷?通通他娘的见鬼去吧!剩下的唯有自己和自己较劲,吃的起苦,多跑单。闷声发大财!

    这活儿,简直就是给我这样的底层菜鸟量身定做的!

    小顺子媳妇眼睛一亮,啪的一拍巴掌,声音都高了八度:

    “傻小子!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以前一直埋汰自己。一没有文凭,二没有关系,窝在咱这小地方,得过且过混日子,没啥挣钱的门路,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年纪轻轻就虚度光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想就憋屈,心里不是个滋味。

    这不机会来了,想当初,二柱子那家伙还不如你,那时候,你俩站在一起,我打死都不会选他,现在想想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你可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牢牢抓住这次机会,就算像狗皮膏药一样,也要死死地贴住他,跟他一起到上海去。

    这次我豁出去了。一定要帮你把这事办成,咱得再加把劲趁热打铁。晚上咱俩一起去他家,不答应就赖着不走。”

    说干就干,她翻箱倒柜,把从镇上买来的卤猪头肉装了一大包,又拎出一瓶珍藏已久的白酒五粮液,往小顺子怀里一塞:

    “拿着,去二柱家。人家敬咱一尺,咱还人家一丈。嘴甜点,东西送到,小娘子再来一个深情并茂情真意切,这事肯定成!”

    小顺子连连点头,拎着东西,两口子兴高采烈地就往二柱家奔去。

    一推门,嘿,真巧,周叔也在呢。

    周叔一看小顺子两口子提着酒肉进来,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呵呵一笑,站起身冲二柱挥挥手:

    “你们聊,你们聊,我也正好说完了,先撤啦。”

    说完,周叔推门出去了。临走还拍拍小顺子的肩膀:“别高兴的太早,没戏。”

    走在路上,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心里暗自嘀咕:

    嘿,你个小顺子,还挺会来事儿啊。

    看来,想去上海这事,不拿出点真家伙,是没指望了。

    这一趟,我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小顺子两口子把卤猪头肉往桌上一搁,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就围着二柱软磨硬泡,那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一句比一句甜。

    二柱被他俩缠得晕头转向,脾气也被磨得没了,实在躲不过去,终于把自己的秘密武器亮了出来。

    “顺子,哥跟你说句大实话。

    我在上海租的那屋子,小得跟豆腐干似的,摆下我这一张床,连转个身都难。

    你说,还能再塞下一个人吗?

    大麻子当初说什么打地铺、睡床底下,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要是跟我去了,我能忍心让他睡地上?我心里能过意得去?那是不可能的事。

    咱两个大老爷们,挤在一张床上,成何体统?根本不现实。”

    小顺子一听,当场就傻眼了,抓着脑袋直挠,不知道该说啥。

    他媳妇在旁边也跟着叹气,嘟囔着嘴说:

    “唉,真是一分钱憋倒英雄汉啊。

    谁能想到,就卡在这房子上了。”

    二柱赶紧附和:

    “顺子,你这人老实本分,咱确实是一路人,哥不骗你。

    可我这实在是没地儿啊。”

    你真想出人头地啊,那就学学大麻子,学学我以前的样子,别想那么多,大胆地去闯荡一番。上海那么大,只要肯努力,肯定能赚到钱的。”

    小顺子媳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我们家顺子太实诚了,心眼太好,他一个人去上海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么复杂,我白天晚上都放心不下。退一步说,即便他在你住处附近租房子,那开销也太大了,不值当啊?”

    话说到这份上,两口子也清楚,再纠缠也没啥用了。

    只好叹息一声,客客气气地跟二柱道别。

    另一边,周叔悠哉悠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个滋味。

    “想必小顺子两口子一定没成,那是他们没本事。

    我就不信了,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我还能想不出办法来?不应该啊。”

    他边走边琢磨,嘴里还不停的嘀咕:‘’床’‘’腾出一个睡觉的床’。突然灵光一闪:

    “有啦!换张双人床不就妥了!”

    这一夜,周叔兴奋得像打了鸡血,几乎没怎么合眼。

    天才蒙蒙亮,公鸡还没打鸣呢,他就迫不及待地从家里拎起那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火急火燎地往二柱家奔去。

    二柱一开门,差点被吓个半死:

    “周叔,您咋大早上的就来了?这是来给我拜年的?”心里想想都一头雾水,不是真的想死皮赖脸两个男人滚在一张床上吧?

    周叔笑得嘴都咧到耳根子了,把老母鸡往二柱手里一塞,乐呵呵地说:

    “拜年拜年!一点小意思,你快收下,收下!

    叔今天,是给你送好消息来啦!”

    二柱见周叔拎着只下蛋老母鸡上门,心里那叫一个美啊,赶紧迎上去,塞给周叔一支中华烟,热情地招呼道:

    “周叔,快抽烟快抽烟!别在门口杵着了,快屋里请,屋里聊!”他此时表面上装的若无其事,心里却恨得牙痒痒,汗毛倒竖,难不成真会像自己猜测的那样?管他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现在看来只能见招拆招了。

    二柱他娘听到声音,大清早周叔就上门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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