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死灰色的暗物质残渣刚粘上指尖,神识海里就炸开了一窝疯马。

    《五行噬虫典》第六页哗啦啦响得像是暴雨天掀了顶棚的破油布,墨汁一般的死寂一路狂飙,把整片原本金灿灿的识海啃得坑坑洼洼。

    林海洋站在虫祖的本命领域中央,两手死命按着太阳穴,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伴生契约把两个人的神识焊死在了一块儿,那股钻心剜骨的刺痛感一点折扣都不打,直接顺着后脖颈灌进了天灵盖。

    “老虫祖,收手!我的妈呀!这酷刑要把我折磨疯了。”

    林海洋疼得直咧嘴,整个人弓得像只下锅的红虾。

    “这破玩意儿根本不讲道理,连咱们神识里头的五行活气都能当饭吃,你再硬拽它,咱俩的脑仁都得被它吸成两坨风干核桃!”

    虫祖立在领域正中心,黑袍猎猎作响。

    他那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老脸上,头一遭绷出了棱角,独眼里那团暗金色的旋涡转得快要冒烟,硬顶着那股狂暴的反噬,寸步不让。

    “慌什么?虚无缥缈的暗物质,硬生生被逼到了现世,看得见、摸得着了!

    哇——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欲得其宝,必受其磨。常言道玉不琢不成器,这么至高无上的机缘,不就等于吞了一株绝顶的天材地宝吗?身子骨承受的痛楚再烈,值得!咬牙熬过来,一旦化为己有,那份造化,简直逆天!

    那帮杂碎只顾着要我们的命,哪曾想,阴差阳错,他们高维度的手段,竟让我们不敢奢望的事成了真!

    暗物质那玩意儿,从来无影无踪,可他们倒好,硬是把它从虚无里拽了出来,荒诞地送到了我们面前!不捡白不捡,照单全收,但很难!难如登天!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但值得。一旦吃干了,炼化了,简直爽到梦里都要笑到打滚!

    虫祖从牙缝里又挤出几句话,额角青筋乱跳。

    “蛮荒那群老杂毛拿五行困了老子三十万年,都没能把老子炼化成药渣。就凭这几个连祖宗牌位都没有的游魂野鬼,也配在老子脑门上跑马?”

    话虽硬气,阵脚却实打实地在往下塌。

    天外吸积盘那头,暗物质风暴卷得跟海啸似的。

    原本在近地轨道顶着龟壳当叹息之墙的撼地龙龟,这会儿遭了大罪。

    那座平日里号称能扛住整座十万大山倾塌的万丈土系护壁,在无形无质的黑色风暴冲刷下,一层接一层被生生刮走。

    那动静不是砸石头的轰鸣,而是细密得让人头皮发炸的沙沙声,像是成千上万只饿极了的铁甲虫在硬啃骨头。

    撼地龙龟那张老脸上全是苦相,四只比山岳还粗壮的粗腿在虚空中直打晃,喉咙里憋出一声声沉闷的哀鸣。

    它背上那些原本高耸入云的重力骨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风暴磨圆、削平,连带整个庞大的龟躯都被推得向后滑出去上百里。

    周围飘着的几座废弃太空站残骸更是不济事。

    被那股风暴的边角料一扫,合金外壳连变形的过程都省了,当场像枯叶一样碎成漫天灰白粉末。

    防线所有监测屏幕上的信号全部被白花花的噪音淹没,除了刺耳的电流盲音,再也抓不到半点活物该有的动静。

    绝望得让人喘不上气。

    “不行,常理在这儿全特么废了。”

    林海洋甩了甩脑袋,强行把神魂深处那股要把人撕碎的剧痛往下压。

    他是从底层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最懂打不赢就得换招的规矩。

    他眼眶里浮现出极其繁复的数据推演,伴生契约将他的感知与虫祖的六感死死咬在一起,那些暗物质收割者的行进轨迹、能量流向,在脑海里被一帧一帧强行扒皮抽筋。

    “物理攻击碰不到,是因为它们根本不跟三维粒子发生碰撞。”

    林海洋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手指在虚空中神经质地乱点。

    “业火烧不着,是因为它们体内没有情绪、没有功德、也没有业力!它们不是生命,甚至连死物都算不上,它们是纯粹的终结,是宇宙走到尽头时的那口死气!”

    林海洋猛然抬头,死死瞪着虫祖识海里那本还在狂翻的道书,嘶声吼道:

    “老虫祖!你用生机去打,用五行相生去扛,等同于给大火添柴火,纯纯的资敌!”

    虫祖身子猛然顿住。

    那只暗金色的独眼死死锁定在林海洋脸上。

    “你的意思是……”

    “它不是无物,它是极致的熵增与死寂!”

    林海洋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脑子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两只手在半空中狠狠比划了一个拧麻花的动作:

    “生就是死,死就是生!既然这帮杂碎只吃死寂,那咱们就比它更绝、更死、更烂!”

    “常规五行相生是木生火、火生土……那是给活人算命用的!老子们今天不活了,给它来一套大出殡!”

    这话粗俗得掉渣,可落在这位活了亿万年的虫族始祖耳朵里,却如同平地炸响了一道惊雷。

    虫祖那张冷硬的脸上先是一窒,随即嘴角狠狠向上一咧,露出了那口森白森白的獠牙。

    “好一个大出殡。”

    虫祖放声狂笑,笑声里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疯劲。

    “天下修士皆求长生,修五行为了生生不息。仙界那帮老狗教了全天下人怎么活,可唯独忘了……当年开天辟地的那口浊气,本身就是用来埋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虫祖翻掌向下一扣!

    这一扣,天翻地覆!

    识海深处,原本流淌着磅礴生机、绿意盎然的青帝长生本源,被虫祖以蛮横无比的神识强行倒转。

    青木枯蝉那庞大的生机绿意,在经脉之中猛然回缩,原本温润如春水的神光,转瞬化作了一股干瘪、枯槁、腐朽的深灰。

    木不再生火,而是木朽化灰!

    五行噬虫典那被墨汁浸染的第六页,轰然炸裂开一道深邃的裂口。

    那不是破损,而是道书原本五彩斑斓的底色,以不可逆转的霸道姿态,被彻底刷成了一张深不见底的绝户黑纸!

    原本流转不息的五行轮转,在虫祖掌心彻底逆行。

    金不再破甲,化作锈蚀天地的金煞死灰。

    木不再长青,化作抽取万物寿元的枯寂绝脉。

    水不再柔润,化作冻结一切因果的黄泉死煞。

    火不再焚烧,化作燃尽气血的幽冥阴焰。

    土不再承载,化作埋葬神佛的无尽荒坟!

    五行逆转,死寂法则!

    一股比暗物质风暴更加纯粹、更加蛮横的枯败气息,从虫祖的道躯内轰然涌出。

    四周的空间在这一刻不再是坍塌,而是自发性地衰朽、发黄、风化,仿佛整片星空在短短一息之间,走完了数十亿年的衰老寿命。

    那些原本漫步而来的黑螳螂收割者,前足第一次齐刷刷停在了半空。

    它们那没有五官的光滑面孔,竟不可思议地微微颤动起来。

    因为在它们的正前方,那个原本散发着诱人生机的三维生灵,此刻变成了一具行走的宇宙棺椁。

    “老子这口绝户饭,看你们吞不吞得下!”

    虫祖狞笑一声,抬手抓向身后的虚空。

    然而,逆转五行,哪里是凭空捏来的神通?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虫祖的胸腔里骤然爆响。

    他的胸骨当场凹陷下去三分,整副始祖道躯表面,原本光滑致密的暗金龙鳞一片接一片翻卷开裂,黑红色的浓稠精血顺着鳞片缝隙狂飙而出。

    逆转天地至理,反噬的第一刀,先砍在施术者自己的肉身和本命军团上!

    噗!

    远在后方的撼地龙龟仰天喷出一大团暗黄色的心头血,背壳上硬生生被震裂出三道深可见骨的巨缝。

    水系始祖黑帝大元帅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原本凝实的水躯当场缩水了三分之一,整条虫疼得在星空里疯狂打滚。

    “妈的,劲儿太大了!”

    林海洋整个人半跪在地,七窍同时渗出黑血,伴生契约的负荷直接拉满,浑身骨头像是被放进磨盘里狠狠碾了一圈。

    “老虫祖……这套逆五行功法是个自爆卡车!五大始祖灵虫的本命逆鳞要是全拔了,你这神国军团今天就得当场交代在这儿!”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拿自己的骨头熬油点灯!

    可眼下的局势,根本不容他们喘半口气。

    黑洞边缘,那数万只收割者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漆黑的身躯齐齐一震,两柄死黑的前足交叉横在胸前,同时对准了正在承受反噬的虫祖。

    狂暴的引力剪切面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天幕,带着绝对的寂灭,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就在五行军团全线濒临崩解的电光石火间。

    一只一直安安静静趴在虫祖肩头、通体翠绿如极品翡翠的小生灵,突然动了。

    青帝大元帅,青木枯蝉。

    这只平日里只负责在后头给全军刷血疗伤、脾气温吞得像个老好人的始祖灵虫,慢吞吞地直立起了身子。

    它那对碧绿得能滴出水来的薄薄蝉翼,突然在虚空中狠狠一震。

    啪!

    一声宛如琉璃摔碎的脆响,在死寂的星空深处荡开。

    青木枯蝉周身那层温润的长生蝉蜕,自头顶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紧接着,在林海洋瞪圆的目光中,那层象征着无尽生机、能够枯木逢春的碧绿蝉衣,一片接着一片,主动剥离、剥落、化作飞灰!

    褪去翠绿外衣的青木枯蝉,露出了深藏在最底层的真实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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