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划开时空的青蓝光轨悬在深空,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铁丝,直挺挺地勒在黑洞的脖颈上。

    黑洞视界的边缘,原本狂暴滚动的吸积盘被这一划生生截出了半寸平茬。

    “小子,你这绣花针扎得挺准,可前头那团黑膏药少说也长了几万亿条这种引力筋,你打算扎到猴年马月去?”

    虫祖那张半黑半金的脸上,左嘴角恶狠狠地咧开,喷出一股夹杂着火星的白汽。

    “急什么,杀猪也得先找准放血的血管,你当我是街头砍西瓜呢。”

    林海洋的声音立刻从同一张嘴的右嘴角挤了出来,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别晃悠你的膀子,这具法相的右臂肌肉稍微抖一抖,我这边的坐标系就得飘出去三个天文单位!”

    “放屁,老夫这是天生霸气外露,哪由得你小子在这儿指手画脚!”

    两人在同一副皮囊里吵得热火朝天,前方的黑洞深处却已经不打算给他们斗嘴的工夫。

    虚无的黑暗中,整座引力漏斗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音,整个漏斗的收缩速度当场拔高了数倍。

    原本散乱在虚空中的引力线,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乱流,而是像无数根被冰水浸透的黑钢丝,在一股冰冷意志的强行拨弄下,飞速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大网的网眼在急剧缩小,每一次收缩,周围的时间流速都被拉扯得扭曲变形。

    原本一息的时间,在视界边缘被生生拉长成了几个时辰,远处的星光照过来,全被拉成了暗红色的死线。

    “坏了,那团冻肉成精了,它在搞暴力收缩!”

    林海洋的神魂在始祖心窍深处猛地一跳,伴生母气疯狂翻涌,把周围的十二品火莲催得滴溜溜乱转。

    “还有三分钟!它打算把这一片星空连皮带肉整个压缩成一个铁疙瘩,到时候别说地球,连你这副骨头架子都得被压成煎饼果子!”

    “三分钟?凡人撒泡尿的工夫都比这长!”

    虫祖凶光大盛,左眼里的深黑旋涡疯狂翻卷,掌心一翻,五道始祖令旗的虚影在虚空中骤然升起。

    “五大元帅,都死哪儿去了?把你们压箱底的看家本领给老夫亮出来!”

    轰!

    五道庞大无比的凶煞身躯,顺着五行阵法的节点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白帝大元帅噬金蚁后身披九彩母皇战甲,两柄长达数千丈的金色天鳌互相摩擦,撞出一大片刺目的金色电弧。

    “始祖,这些黑丝线滑溜得很,酸液喷上去直接被拽进坑里咽了,根本沾不着边!”

    赤帝狱火炎魔蝶在火海中盘旋,翅膀上的红莲业火呼呼直冒,把周围的虚空烧得发白:

    “俺的火也烧不着实体,烧上去全成了给它添柴火,这老阴货在借俺的火气壮它自己的胃口!”

    青帝骨蝉趴在青木大阵的阵眼上,森白的骨刺不停颤动,嘴里的死绝长针吞吐不定:

    “这引力线是活的,每隔万分之一息就在四维和三维之间翻个面,老夫的长生枯荣气刚递过去,就被它反咬了一口寿元!”

    水系始祖灵虫则在幽冥死水深处探出个尖脑袋,狡黠的眼珠子转得飞快,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

    “始祖明鉴,这活儿太硬,得加钱!没六颗万年玄玉丹垫底,俺这几根水丝可不敢往那死坑里填!”

    “加你奶奶个腿!”

    虫祖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等黑洞砸过来,老夫先拿你这条烂泥鳅去堵窟窿眼!”

    趴在地球上空当护盾的撼地龙龟瓮声瓮气地哼唧了一声,背甲上的三道深坑还在冒烟:

    “老主宗,别吵了,俺快被拉脱臼了,快拿个章程出来!”

    五大元帅各有各的难处,往日里横推诸天的蛮荒神通,在面对这种高维折叠的死物时,全像是拳头打在了烂棉花上,浑身有力气使不出来。

    心窍之内,林海洋的神魂却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跳动。

    他的破界魂体表面,九彩母气已经拉伸成了无数条细如蚕丝的算线,死死缠绕着从黑洞视界反馈回来的每一丝波动。

    数万亿条引力线,高维动态折叠,非线性引力剪切。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团连神仙都要头皮发麻的死局。

    可在林海洋眼里,这漫天扭曲的线条,正在被一层层剥掉神秘的外衣,还原成最原始、最本质的几何图形。

    “慌什么!都给小爷闭嘴听令!”

    林海洋的神念顺着虫祖的心脉,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五大元帅的识海里炸响。

    他的声音清脆透亮,没有半点大难临头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把对手扒光看透的嘲弄。

    “蛮力破不了高维,那就用规矩去破它的规矩!”

    “白帝听令!金煞不是让你去砍它的实心,你把金甲飞镰的大鳌给老子磨平,顺着引力线切线方向斜切,做一阶导数,只切它的加速度,不碰它的质量!”

    噬金蚁后愣了一下,九彩复眼里的凶光一闪:

    “只切加速度?顺着它的劲头滑?”

    “对!水系那个抠门货,别装死!把你的幽冥死水全化成薄膜,铺在金煞切开的裂口下面,微积分面积懂不懂?用死水的柔劲算定积分,把每一寸塌陷的空间面积给老子填平,不许它形成压强差!”

    水系灵虫在死水里打了个滚,吐出一串冰渣子:

    “得嘞!这活儿不用拼命,俺老黑最拿手!”

    “青帝!你的枯蝉死绝针别往它心口扎,顺着水系铺开的面积边缘,把木系的生机给我横向穿插,做拉格朗日乘数约束,把它的动态折叠死死锁在三维平面上,逼它显形!”

    “赤帝!红莲业火不要大团轰,给我散成微米级的火星,去烧那些被木系锁住的奇点缝隙,破坏它的热力学平衡!”

    “撼地龙龟!你在后头给我老老实实当底座,把所有被拆碎的引力残渣,统统用你的土系重力碾成死灰吞下去!”

    这一连串如同暴风骤雨般的军令砸下来,不仅把五大始祖灵虫给砸懵了,就连虫祖自己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导数?积分?拉格朗日?

    老头子纵横蛮荒三十万年,杀过的大能尸骨能填平星海,可这辈子加起来也没听过这么古怪的战阵口诀!

    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随着林海洋每一个指令的下达,体内的五行本源竟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原本五行相生相克的狂暴力量,在这一刻像是齿轮咬合在了一起,顺滑得不可思议。

    “愣着干什么?!”

    双核虫祖猛地仰天长啸,老少重叠的声音撕裂了虚空:

    “金为切线,水为微积分面积,木系填充奇点缝隙,给我拆!”

    轰隆!

    太空中,五道横跨星海的法则洪流轰然变阵!

    噬金蚁后发出尖锐的嘶鸣,千万只金甲飞镰不再直愣愣地往黑洞里撞,而是化作一道无边无际的暗金流光,像是一柄精细到了极点的金色刻刀,贴着黑洞视界的最外层引力线,以一种极其刁钻的弧度轻轻一抹。

    嗤啦!

    那声响动轻微得如同剪刀裁开布匹。

    原本坚不可摧、连恒星都能拉扯变形的引力线,在被顺着切线方向切断了加速度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失去了绷紧的拉力,软绵绵地在虚空中荡漾开来!

    “成了?!”

    噬金蚁后心头大喜,两只大鳌猛地一振。

    还没等那些断裂的引力线重新连接,漫天惨白的幽冥死水已经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漫了上去。

    水系始祖灵虫咧着嘴,把体内的死水本源分化成亿万道微不可见的细丝,顺着被切开的引力截面飞速平铺。

    每一寸被黑洞撕扯出来的虚空塌陷,刚一出现,就被这层柔韧到了极点的死水薄膜轻巧地兜住。

    紧接着,数以亿计的森白骨蝉振翅而起。

    青木枯蝉嘴里的死绝刺针化作千万道惨白的流光,顺着死水薄膜的边缘狠狠钉了下去!

    笃!笃!笃!

    密密麻麻的爆鸣在真空中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在四维夹层和三维世界之间来回翻转、捉摸不透的引力折叠点,在这一根根死绝长针的钉锁下,像是一张被钉死在案板上的牛皮,硬生生从高维状态被拖回了三维空间!

    “老虫祖,业火补位,点火!”

    林海洋在心窍中厉喝一声。

    不用虫祖吩咐,赤帝炎魔蝶已经狂笑着扑了上去。

    亿万朵米粒大小的红莲火种精准地落入引力线的连接节点。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纯粹的高温与因果焚烧。

    那些被固定住的引力节点在业火的灼烧下,发出一阵阵焦糊的脆响,原本严密的结构瞬间分崩离析。

    整张原本无坚不摧、足以毁灭整个星系的引力大网,在五行大阵行云流水般的拆解下,竟如同一匹被抽掉了经纬线的丝绸,大片大片地剥落、瓦解!

    呼——!

    虚空中仿佛刮过了一阵无形的风暴。

    地球南极与北极承受的恐怖撕扯力,在这一刹那猛地一松。

    原本被引力拉扯得向外凸起的深海波涛,轰然砸落回海沟之中,掀起滔天巨浪,却再也没有向太空飞散。

    大气层停止了外溢,被五行道韵护在中央的蓝色星球,剧烈摇晃的姿态彻底平缓了下来。

    黑洞对这颗星球的致命牵引,被生生削去了整整七成!

    母星那条原本笔直滑向深渊的死亡轨道,硬生生被这股反向的五行之力掰回了原位!

    “咳咳咳!”

    虫祖万丈道躯猛地晃了晃,嘴角溢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沫,整条右臂的龙鳞更是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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