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你们变成石像了。”

    山印展开的沉响压过石灵怒吼,九根晶柱一齐下沉,死门谷顷刻间向内坍塌。

    虫祖半跪在黄土中巍然不动,掌下那三重酸环,是几千只工兵蚁拿命换来的,他用契约之力,紧紧贴着石灵重力核上。

    洛苍幽被一大片塌落的乱石砸得遍体鳞伤,他的眼睛也肿了,鼻子也歪了,血肉模糊的嘴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主上,您若还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最好别留着下辈子。千万别学那些二货。拼死拼活挣钱,到头来落了个缺胳膊断腿,那就真成了有钱赚,没命花。”

    虫祖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在指桑骂槐?那个二货不就是在说我,都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手掌眼看要废,手臂也快断了,腰也快折了,腿又站不直,眼看离缺胳膊断腿残废人不远了。还梦想扭转乾坤。你是不是觉得前途无望?动了叛逃的念头,投靠玄岳。当叛徒?

    洛苍幽咳出一口血沫子,嘴角还往上翘:您要这么说,我也没法反驳。不过叛徒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玄岳收人讲究出身,我这样的账房,他看不上。真要投,也得是您这样的——有东西可榨。”

    虫祖没接这话。

    他撑住地面。掌骨先断,腕骨跟着断,那断骨声很干脆,像掰一根干柴。五色纹被山势挤进石缝,金纹断成几截,水纹贴在土里出不来。他浑身上下都在嘎嘣脆响。

    这些,全是演给玄岳这个牛逼人看的。玄岳要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土系回响就在他身上,玄岳要的不是他的命,是那个东西。人一死,东西跟着肉身散了,所以玄岳不敢杀他。这老头算盘打得精,只想趁他最弱的那个时刻,逼他主动交出来。

    那就演戏演全套,演到底。

    虫祖把每一寸骨头都演给玄岳看。他要这个太上长老觉得,他手里的山印,想让虫祖今晚死,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眼前的虫祖已经是案板上的鱼——翻不了身,只能乖乖就范。

    “虫祖。”

    玄岳隔着死门开口。

    “老夫再给你三十息,交出土系回响,撤掉四象阵,死门还能留你半条命。”

    虫祖抬头看向石壁外。

    镇宗山印悬在九根晶柱上头,山纹一重接一重往下压,偏偏不往他脑袋上落,只留出一道缝,让重力顺着四肢慢慢加重。一下,再一下。

    虫祖把心里那点算计压下去,开口问:玄岳长老,三十息之后呢?

    你会死。

    说得这么直白,倒省了讨价还价的时间。

    老夫与你谈的从来不是买卖。

    您压着山印问我要东西,还说不是买卖。天极宗收账的规矩,倒是特别。

    石壁外冷哼了一声。山印又落下一寸。

    虫祖的右腿被压进石面,左腿跟着陷下去。他胸口裂开一道口子,暗金的血顺着衣摆流进四象阵纹。木纹得了血气,才把断掉的那截金纹重新接回来。

    洛苍幽被石壁压得喘不上气,还是把手抽出来,从袖里摸出一枚寒泉丹。

    主上,丹药。

    寒泉丹沿石面滚到虫祖脚边,重力将它压成薄片。

    虫祖看了一眼。

    “留着。”

    “您都快被压成一张饼了,还讲什么库存?”

    账上三十二枚,库里封存三百二十八枚。我用掉一枚,苍澜外务便少一份周转。

    “您还真把我当账房。”

    洛苍幽咳出一口气,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我若死在这里,苍澜外务三日后交不出去,瘸腿掌门先来收账,黑市再来收尸,您那欠我的四枚寒泉丹,也能省了。”

    虫祖伸手抓住寒泉丹。

    药力入腹,木纹托住断骨,火纹护住心脉,水纹沿腰腹铺开。骨缝开始接合,愈合得极快,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利索。可他把这份利索藏得干干净净,面上一点不露——重力一压上来,他立刻把刚合上的骨缝重新崩开,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陷进石层里去。

    装。他得继续装。玄岳倒成了二货,悠哉悠哉的等着好戏收场。他心里想笑,但没笑出声。

    他抬眼去看石灵。

    石灵心口那圈古老符号正在亮。这东西不是天极宗的。虫祖一眼就看出来了。

    玄岳山印没法单凭自身镇住死门,只能借死门之势行事。山印往下发力,便会融合石灵的力量一同运转。若是石灵气力不济,山印流转的力量又会注入它体内,助它复苏。

    对石灵来说,力量被抽取时,要承受气力剥离的折磨;待到力量涌入身躯,又是浑身充盈舒展的畅快。

    虫祖将手掌按在地面,五根手指接连沉入坚硬的石层。

    他心中一阵窃喜。

    一次又一次的试错,总算让他看透了——玄岳山印与死门谷石灵这两道山势,看似一体,实则相依又相克。

    那一点相克,正是可以拿来下刀的破绽。

    他要做的,是在山印抽取石灵山势的瞬间,把石灵那份忍让的不悦,一点点逼成不甘,再逼成反扑——让它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反过来去咬山印。

    两股力量一旦较上劲,便会互相猜忌,互相撕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点排斥,便是舟下那一寸暗流。把它无限放大,便是把被动化为主动,把原本要他命的东西,变成他手里的刀。

    石灵胸口的古老符号亮起。

    一层土光从重力核外壁扩散,酸环向内弯曲,工兵蚁群被推向核心。那些工兵蚁失去与虫祖神识联系,仍凭本能咬住岩层,尾端喷出的金酸被重力拉成长线。

    虫祖的神识顺着契约探进去。

    前方像被厚土封死,传讯断断续续,只有工兵蚁首领还在敲击核心外壳。

    三短,两长。

    接着又是三短。

    虫祖把掌心往下压。

    “别咬外层。”

    工兵蚁首领停了半息。

    “咬回流纹。”

    核心外侧的暗金甲带开始移动,蚁群沿酸环爬向重力核下方。那里的岩纹每七息换一次方向,重力一会儿向外推,一会儿向内收,工兵蚁得等回流纹转到身下,才有机会落足。

    玄岳的声音再次传来。

    “死门之内,老夫看得见每一只虫的去处。”

    “那您看得出它们要咬哪儿吗?”

    “看得出。”

    “您还这么安静?”

    “因为你已无力改变结果。”

    “您说得对。”

    虫祖低下头,暗金血液从鼻端滴落。

    “所以我准备让它们改变您的结果。”

    石灵突然抬起右臂。

    被寒晶卡住的关节发出闷响,大片土壳从右肘脱落,重力顺着胸腔汇聚,山印的力量也被牵引进来。虫祖四周的石面下陷,洛苍幽那边的石壁向内挤压,他的半边肩膀被压进缝里。

    “主上,您这话说得很有气势。”

    洛苍幽喘了一下。

    “可我这边的石头快把我压进去了。”

    “把手伸出来。”

    “伸不动。”

    虫祖侧过身,抓住一条灰白水线。幽冥水蛭的本源已剩不多,水线被重力压成细丝,刚靠近洛苍幽,便在石壁边缘断了半截。

    洛苍幽手腕露出石缝。

    虫祖以水纹缠住他的腕骨,火纹从水纹下方托起,四象之力沿缝隙撑开一掌宽的空处。

    洛苍幽立刻把手抽出,无意中摸到石壁上一处浅痕。

    “这里有旧刻纹。”

    “说。”

    “横三,竖九,最下面缺了一角。和门外晶柱的顺序对不上。”

    虫祖抬头看向九根晶柱。

    外面的山印每落下一重,晶柱便亮起一根,亮起的次序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循环往复。可洛苍幽摸到的旧刻纹只有八道,那缺的一角正好位于第七道回纹。

    玄岳察觉到两人的动作。

    “别碰那面石壁。”

    洛苍幽把手停在缺角上。

    “长老,您这句提醒来得太晚。既然是死门,石壁上刻八道刻纹也不犯忌吧?”

    “那是旧门留下的守门纹,与你们无关。”

    “您说它与我们无关,山印为什么停了?莫不是我触摸缺失的一角,正是你手中山印的逆鳞?”

    石壁外的山纹停了半拍。

    石灵胸口的重力回流也跟着偏开。

    洛苍幽按住那处缺角,指腹被细碎石屑割开,血珠顺着缺角处的旧纹滑进石缝。

    “主上,门外这位长老怕的不是我们碰石壁。他怕的是这道缺角接不上山印。”

    虫祖心中盘算起来。

    玄岳若只想镇杀,山印早该落满九层。现在每次下压都留一处换力缝,石灵胸口的古老符号又不属于天极宗,说明山印借的是死门的势,没法彻底接管死门。旧刻纹缺了一角,山印的力量便要绕路,绕路之时,石灵会替它承受回流。

    下一步,只需让石灵多吃一口。

    虫祖望向胸腔里的工兵蚁群。

    “再咬一口,把它的胃口喂给山印。”

    这句话传入契约,工兵蚁首领抬起尾钩,在重力核外壳敲出三长一短。

    暗红金酸沿酸环向下流。

    石灵重力核心下方那条回流纹刚好转到蚁群脚下,六队工兵蚁同时张口,咬住岩纹边缘。蚁壳被重力压出裂纹,金酸却沿齿缝灌进回流纹。

    第一只工兵蚁被压碎。

    第二只挂在断纹上。

    第三只把尾钩扣住核心外壳,拖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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