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我者,死。”虫祖杀红了眼,浑身散发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威严气势。

    黑煞宗废墟笼罩着一片死寂,放眼尽是末世冰原的荒芜景象。虫潮尽数钻进北线矿层,地面只剩虫祖孤身站立,方才闯来的异兽全被他斩杀,当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天缝垂落青白交织的霜纹,三座冻峰在狂风中发出短促空洞的轰鸣。半截残破幡旗之下,三枚工兵蚁卵传来最后几番震动。

    虫祖并未动身离开。

    他抬起右手,掌心蓝纹已经蔓延至腕骨。那些冰异兽残躯在体内不停冲撞,如同无数细小锉刀,顺着本源磨盘的缝隙向内侵蚀。

    方才吞噬得太过仓促。

    斥候异兽躯体不大,好处是杂质少。它们身上藏着冰河先锋异兽最基础的习性:懂得避开暗金印纹,专挑红莲火种啃噬,还会沿着旧阵法缝隙穿行。若是只把这些异兽当作滋养自身的补品,实在是暴殄天物。

    虫祖立在冰原边缘,肩头残破的黑灰幡布被寒风狠狠拍贴在后背。他指尖轻弹,远处半截断幡根部的暗金环印骤然亮起,三枚蚁卵外壳同步裂开细密纹路。

    第一枚卵生机微弱,气息奄奄。

    第二枚卵内的红莲印记仍在苦苦支撑。

    第三枚卵被寒晶层层包裹,壳内每隔七十九息便传出一次短促脉动。

    彰显出顽强的生命力,跟打不死的小强一般。

    冰河的寒气还在持续蔓延,斥候异兽尽数覆灭后,天缝那头并未立刻派遣大批主力。

    对方同样在暗中试探,折损三十七条白影异兽,却摸透了红莲业火、暗金虫纹、噬金蚁甲壳三重防御手段。

    它们下次来袭,手段只会更加凶狠。

    虫祖将这笔仇怨牢牢刻在神识之中。

    “它们越是肆意妄为,我下手便是不留情面,这群侵略者,必将落得赶尽杀绝的下场。”

    虫祖垂眸,盯着掌心那枚蓝白冰珠。眼皮没来由地一跳——这玩意儿,透着股异域冰河深处特有的“生”气,冷得不像本地户口。体内本源亦是警觉,涟漪微泛,像睡梦里被人往脖颈子里塞了块玄冰,本能地排斥着这陌生来客。

    他心头念头飞转。异界寒物入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万一这寒气是个“钉子户”,在他经脉里安营扎寨,搞不好哪天真把自己冻成一尊冰雕,立在荒野里,日后被哪个路过的修士当成“天然奇观”,还要收两块下品灵石才能围观,那才真是死不瞑目。

    又或者,这寒力竟生出自己的意识,日日与他争抢肉身“产权”,搞起内部分裂,那乐子可就大了。

    可眼下,冰河异族已是大兵压境,那蓝白珠的寒力初试锋芒,便有横扫千军之势。一味龟缩,迟早整片灵界都要改姓“冰”。

    退路?那向来是给旁人留的,他虫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哼。”他鼻间逸出一声冷嗤,指尖稳稳捏住冰珠,那刺骨寒意反倒让他神识一清。

    与其等着那群冰坨子轮番上门,把压箱底的寒招当流水席一样摆出来,不如自己先下了这顿“猛药”,把对方的底牌摸个透彻。

    他几乎能预见日后光景:待彻底炼化这异域本源,他一身寒韵之纯厚,将远胜那些入侵者。

    届时两军对垒,那些白影异兽感知到他身上那股“同源却更霸道”的寒气,怕是会先一步魂飞魄散——就像一群野狗,忽然撞见了一头吊睛白额虎,明明闻着是“同类”的气息,四肢却先一步僵在了原地。

    这一切掰开了,揉碎了,想通透了,他反倒释然。嘴角那抹桀骜冷笑一闪而过,虫祖不再犹豫,张口便将那枚蓝白冰珠,吸入口中。

    冰珠入喉,喉管外侧立刻鼓起一道蓝汪汪的硬痕。虫祖下颌绷紧,胸口的暗金本源如潮水般翻涌而上,硬生生将那颗不安分的珠子拽进腹中。

    下一息,腰腹之上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蓝冰。

    冰层以肚脐为起点,顺着肋骨向上攀爬,沿着脊背箍出半副严丝合缝的冰甲。肩上黑灰幡布的边角被冻得发硬,垂下来一片脆生生的冰壳。

    虫祖呼出一口浊气,白雾转瞬凝成细碎冰晶,噼里啪啦砸落在脚下冰面。

    腹中局势,却是愈发凶险。

    那冰雕怪物的残渣被吞噬磨盘死死压住,非但没化作灵力,反倒连成一条条细密的白线,直往本源深处钻,专挑红莲火种受损的软肋冲撞。

    第三页火系图腾本就布满黑纹裂痕,此刻遭这寒意反复冲刷,边缘簌簌剥落,看着就让人牙酸。

    虫祖伸手按住腹部。

    掌心贴上冰层,皮肉与寒冰相抵,发出一声闷响,却根本按不住内里的动荡。

    寒冰由内向外疯长,死死箍住经脉,暗金精血被逼得一颗颗凝固成僵硬的血珠——寻常寒气,顶多冻住肉身;这冰河寒气,冻的却是本源流转。

    它不急着一击致命,倒像个颇有耐心的老阴比,一步步卡住五行运转:

    金力破不开甲。

    木气续不了命。

    心火憋在胸口上不来。

    水系脉络被它牵着鼻子走。

    就连刚稳住的土系根基,也有些扛不住这股阴寒。

    虫祖舌尖紧抵齿背,眼底暗金轮齿缓缓转动,心算快得惊人。

    若按寻常法子吞噬,光清理残渣就得耗去半日,火种必遭重创,右掌的寒纹怕是得一路爬到肘部,到时候抬手都费劲。

    若强行催动红莲业火猛烧,消化虽快,却无异于剜肉补疮,往后去苍澜派破寒便少了张底牌。

    若调用青木生机硬抗,这寒气顺藤摸瓜,怕是要连他的寿元一起冻上,那页青木枯蝉的图腾,万万动不得。

    思来想去,可用的棋子,不过三枚:残渣本源、红莲余火、幽冥水汽。

    水压雾,火烧口器,金切关节——先前拿捏那些斥候的套路,此刻正好挪到体内,把这腹腔当作战场,残渣视作敌军,五行阵基各司其职。

    虫祖抬手,在冰原上干脆利落地划出三道线。

    第一道暗金纹路,镇守下腹根基。

    第二道红莲火线,小心翼翼绕开心口那片旧伤焦痕。

    第三道灰白水汽,引自第四页水纹,沿着寒冰边缘缓缓游走,如蛇潜行。

    “虫军,退北线三十里。”他淡声下令,仿佛不是在调理体内乾坤,而是在指挥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军阵调动。

    地下矿壳深处,远去虫群的烙印应声微动。

    虫祖抬脚踏碎表层寒冰,坐到半截冻峰投下的阴影之中。冻峰深处还残留几缕残存红莲余焰,早已被斥候啃噬残缺,刚好用作熔炉引子。

    他抬掌,五指用力扣进腹部外层蓝冰。

    冰层骤然反噬。

    五根手指皮肉边缘瞬间结上一层蓝晶,裂口渗出暗金血珠,还未坠地便被寒气凝住,悬在指尖。

    虫祖将血珠按回体内,沉声低语:

    “想进来,就别躲在壳里。想在我身体里搅风搅雨,尽管放马过来。”

    腹中白线被暗金血气引诱,依旧我行我素肆意妄为。尽数朝着掌心方向涌来。外层寒冰向内凹陷,腹部仿佛被无形尖齿反复啃噬。

    虫祖冷哼一声,你这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下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胸口吞噬涡急速转动,强行把白线全部拖至胃府正中。

    剧痛顺着腹腔一路钉入脊柱深处。

    他呼吸骤然短促,呼出的冰晶比之前更大,坠落在腿上,发出清脆声响。

    天缝上方,那白影苍白节肢死死卡在裂口边缘,细齿暂停开合。

    它在抉择,退回去不甘心,进攻又心生畏惧。

    它没有立刻加码寒力,只垂下一缕霜线,悬在冰原三尺上空,静静窥伺。

    虫祖抬眼望向高处。

    看这白影,先前那副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浑身抖抖嗦嗦,半点不见往日的霸道凶蛮。

    掌心红莲业火缓缓渗入腹腔。

    火焰不向外宣泄,顺着经脉内壁筑起一座内炉,炉壁以暗金本源加固,炉底铺以幽冥水汽。冰河残渣被逼入炉心,白线立刻疯狂挣扎、四处钻逃。

    第一条白线直冲红莲火焰。

    火舌一卷,精准咬住它的口器,轰然炸开。

    第二条白线扑向幽冥水汽。

    灰白水汽顺势缠绕,拖慢它的行进速度,露出细小冰齿原形。

    第三条白线撞上暗金本源。

    虫祖并未阻拦,任由它咬出一点缺口,随即暗金本源反向包裹,拧下那枚冰齿。冰齿坠入炉底,发出轻响,化作一点蓝色光点飘起,融入第四页水纹之中。

    水纹被蓝光浸得微微发白。

    虫祖喉间涌上寒气,大半舌根瞬间冻僵。他咬碎舌面薄冰,混着血水一同吞入,交由吞噬磨盘碾化。

    这一点蓝光,并非寻常灵力、也非阴邪死气。

    它是冰河寒气的运转法则:先锁本源流转,再啃噬热源根基,最后顺着缝隙铺设寒脉。

    虫祖以暗金虫纹层层包裹神识海中的蓝点。蓝点拼命挣扎,想要钻入第三页火系图腾的裂缝躲藏。虫祖调动幽冥水汽从第四页水纹环绕阻拦,将它逼回火炉正中。

    “跑什么?乖乖就范吧!”

    虫祖右掌紧紧按住腹部,五指向内一扣。

    “在我的肚子里,规矩我说了算!”

    红莲熔炉骤然收紧。

    冰河残渣里的白线被挤压成团,细齿疯狂啃咬炉壁,持续发出细碎闷响。虫祖胸口旧焦痕崩裂渗血,红莲火种再度损耗,潜藏的魔蝶图腾猛然躁动,火苗在神识海内横冲直撞。

    虫祖一指轻点第三页火系图腾。

    躁动火苗骤然安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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