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爷爷这天晚饭啃红烧排骨,正得劲儿呢,油汪汪的酱汁糊了满嘴,骨头都嗦得锃亮。他咬下最后一坨肉,腮帮子刚使劲——

    “咔!”

    嘴里传来一声脆响,像嚼了颗小石子儿。

    老爷子筷子一顿,愣了半秒。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把那东西顶出来,吐在手心——半颗黑乎乎的牙,边缘还挂着黄不拉几的牙结石,跟老墙皮似的。

    “哎哟喂……”他盯着那半颗牙,嗓子里挤出句叹气,“人老了真是枯枝败叶,连牙都站不住岗了。”

    说完麻溜儿地扎进卫生间,抄起牙缸子就漱口。对着镜子把嘴撑到最大,凑近了看——牙龈根部那一圈黑得发亮,跟抹了锅底灰似的,指头蹭都蹭不掉。

    第二天早饭刚撂下碗,徐兰就一把搀住他胳膊:“爷爷,走,我陪您上牙诊所瞧瞧。”

    俩人顺着街边溜达了十来分钟,抬头就见着一家门脸挺洋气的地儿——“康美口腔”四个大字,灯箱打得锃光瓦亮,在整条街上格外扎眼。

    一推门,好家伙,亮堂得跟五星级酒店大堂似的。地板能当镜子照,前台姑娘笑得跟空姐似的迎上来:

    “老伯,咱们先拍个片子吧,免费的哦。”

    里头摆着台像电脑主机的机器,脑袋往上一搁,再往一个框里伸进去,“咔嗒”一声,片子就出来了。

    前台姑娘指着屏幕上一团阴影,语气温柔得跟哄小孩似的:“您看哈,这牙龈肿得通红,牙结石都发黑了。我们王医生手艺最好,我这就给您安排。”

    等了十来分钟,终于进了诊室。

    王医生穿件白大褂,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眼镜,推了推,让张爷爷半躺在治疗椅上。头顶那盏白炽灯“唰”地亮起来,光柱直直怼进嘴里。

    “老伯,您这牙结石一排都发黑了。”王医生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但挺清楚,“先洗牙再补牙,那颗残了一半的也得处理,不然蛀牙越烂越深。”

    他顿了一下,补了句:“补牙用最好的材料,两百块,保一年。”

    张爷爷一听,两百块?不贵啊。当即拍板:“行,补!”

    天花板的灯光白得晃眼,张爷爷躺在椅子上,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后背绷得像块铁板,整个人僵在那儿,活像被押上刑场等着挨刀。

    “老伯别紧张,就是冲一冲牙结石。”王医生的声音在耳边飘过来,“您看看,您这牙结石一排排都黑成啥样了。”

    可张爷爷哪儿听得进去?神经绷得跟琴弦似的,一碰就断。

    高压水枪伸进嘴里,“滋滋滋”扫过。出乎意料,只有一阵凉飕飕的触感。他含着水杯漱了口,“噗”地吐掉,来回两次。不痛不痒,干净利落。

    张爷爷这口气终于松下来,悬着的心“咚”地落回肚里。

    ——好景不长。

    牙医换了电钻,开始清理那些顽固的牙垢,还有那颗已经蛀到牙神经的半颗残牙。电钻刚碰到牙面,一阵酸溜溜的疼就跟电流似的,直冲天灵盖!

    “嗡嗡嗡——”

    牙釉质被打成粉末,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儿钻进鼻腔,呛得他头皮发麻,恨不能当场弹起来喊停。

    “好了好了,漱漱口。”王医生收了电钻,“大伯放松点,您太紧张了。”

    张爷爷端起水杯猛漱几口,喘着粗气,急不可耐地问:“还得这样折腾吗?太遭罪了!”

    “别害怕,电钻清理就一小会儿。”王医生语气平稳,“您刚才忍一忍,不也过来了?”

    后面的补牙倒是顺溜。王医生轻车熟路,一气呵成,几分钟就完事了。

    补完牙,张爷爷刚想坐起来,王医生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老伯,我得跟您说句实话——补牙只是暂时的。”

    张爷爷一愣。

    王医生指着片子,表情凝重:“您看这颗断了一半的牙,还有旁边这颗,已经松得不行了,早晚得掉。这两颗牙就是‘害群之马’,留着不光自己遭罪,还会影响旁边的牙,藏污纳垢,让牙龈反复发炎。”

    张爷爷躺在治疗椅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话还在后头。

    “您这两颗牙,我建议尽早处理。目前只能吃软的。”王医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建议,拔了之后种半口牙。”

    “拔……要打麻药吧?”张爷爷声音都发飘了。

    “要打。”

    “针……扎进牙龈里?”

    “对。”

    张爷爷脑子里“嗡”的一声——画面瞬间出来了:长长的针头,闪着寒光,扎进粉红色的牙龈肉里……

    他浑身一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别的都不怕,就怕疼!不种不种,我不种!”

    刚才洗牙补牙花了两百块,倒不算贵。可医生后面这几句话,听得他心里直发怵,后脊梁骨都冒凉风。

    “老伯,您最起码这两颗牙,必须采取措施。”王医生没放弃,“我还是得负责任地再提醒您一次——那半颗残牙,还有旁边那颗松动的,留不住了,都得拔掉种新的。”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上一丝“为你着想”的味道:“现在有最先进的种牙技术,德国进口的假牙。放以前,种您这两颗牙最少要五万;现在便宜了,两颗给您优惠到两万。您看您这排最里边还有个牙洞,应该是以前拔过牙吧?干脆一劳永逸,半口牙一起种。半口牙放以前要七八万,现在我给您最低价——四万二。”

    医生还在滔滔不绝,可张爷爷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他可不想再遭那活像杀猪一样的罪了。

    嘴上敷衍着“回去考虑考虑”,腿肚子早就转筋了。

    从牙科诊所出来,他脚步都发虚,像一头刚从屠宰场逃出来的待宰羔羊,惊魂未定。

    徐兰搀着他,看他愁容满面,关心地问:“爷爷,牙的问题解决了吗?下次还要来吗?”

    张爷爷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连连摆手:“不来了不来了!太遭罪了!”

    “那疼不疼啊?回家这几天是不是只能吃稀饭?”

    张爷爷硬挤出一丝笑:“那倒不必。今天只是洗牙补牙,你也看见了,就花了两百。最大的问题都没解决——那半颗蛀牙和旁边松动的,医生说都得尽早处理。”

    一到家,张爷爷赶紧把林海洋叫过来,把上午治牙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你帮我查查,上海那些大口腔医院,或者有名气的牙诊所,种牙到底多少钱。”

    林海洋掏出手机一搜,眼睛当场瞪圆了:

    “爷爷,您差点被人当冤大头宰喽!”

    他把屏幕怼到张爷爷面前:“人家正规有名气的诊所,两颗牙种下来才六千!半口种牙也才一万六!您今天去的那家,价格直接翻了一倍!还说是‘最低价’——这不明摆着忽悠老人吗?”

    张爷爷愣了愣,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真敢开口啊!娘的,这么黑!”

    那天晚上,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牙。

    松归松,疼归疼。可一想到麻药、钳子、钻头、针头……

    他狠狠叹了口气:“算了,吃东西注意点,买点好牙膏,慢慢刷吧。就算牙差点,也比再去遭那罪强。”

    没过几天,一家人陪着张爷爷去了另一家牙诊所——人气旺,门口排队的人跟赶集似的。把那两颗最烂的牙拔了,种上了德国进口最高级的假牙,花了八千块。

    拔牙的时候自然还是遭了罪,疼得他攥着扶手青筋直冒。

    但医生之前说的什么“一劳永逸换半口牙”,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剩下的牙,再也不想遭罪了。

    日子就这么过。

    之前补过的地方,半年后陆陆续续掉了个干净。黑渍又冒了出来,一吃冷的、带刺激的东西,就酸得直皱眉。

    徐兰放心不下,自己独自去了那家有点名气的牙诊所。说老爷子腿脚不方便,补牙的材料半年多都脱落了。最后硬是在诊所里买了两支“羟基磷灰石护理牙膏”,30块一支,说是牙医专用。

    林海洋一翻网购截图,差点笑出声:“30块?您看这个——一块钱一支,满网都是!”

    徐兰买回来的牙膏,张爷爷用着还凑合,说“比超市的强点儿”。

    没过几天,张奶奶又刷到个更神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带货博主,自称是清华大学博士,潜心十多年研发出一款“玻尿酸牙膏”,介绍里写着“防酸防蛀,自我修复”,简直就是一个牙防专家大全。

    张奶奶两眼放光:“清华的!总不能骗人吧!”

    一看价格:29块8,买一送一,一支才15块。

    “买!”

    打那以后,张爷爷刷牙比吃饭还上心。

    每天早晚往小凳子上一坐,挤上那段“清华博士研发”的玻尿酸牙膏,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刷上两分多钟,连牙缝里都来回蹭。

    一开始还只是图个便宜、图个心里踏实。

    可半个月下来,他自己都觉出不一样了。

    原先一碰到冷热刺激就发酸的牙,现在喝口凉白开都稳稳当当;之前用嘴呼吸时,牙缝能倒吸凉风、让人心慌的那几处,居然硬实了不少。啃块红烧肉也不再小心翼翼,嘎嘣脆。

    张奶奶更是逢人就夸:“还是读书人靠谱!清华博士研发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两人干脆把家里旧牙膏全扔了,整箱整箱囤这款玻尿酸牙膏。就连徐兰和林海洋回来,也被他们逼着换上这支,说这是“全家护牙神器”。

    林海洋嘴上笑着说老两口被短视频洗脑,可私下里也悄悄查了成分——羟基磷灰石、玻尿酸、氟磷灰石,确实都是正经护釉修护的东西,大品牌也都在做。心里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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