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开这口冰棺,算不上难事。”

    虫祖手掌向下猛压,掌心的吞噬漩涡蹭着玄冰,又刮下来厚厚一层冰屑。

    “难就难在,不能让冰棺外头那张大嘴,跟着过来捡便宜吃席。”

    掌下的水蛭瞬间安分下来。

    它多半听不懂“吃席”是什么意思,却清清楚楚明白,外头那条舌头正虎视眈眈,就等着火焰出现。

    虫祖不再同水蛭多费口舌。

    他将右掌稳稳实实按牢冰层,吞噬漩涡收缩至铜钱般大小,顺着工兵蚁啃咬出来的半寸裂隙反向急速旋绞。大块玄冰碎屑被不断刮落,尽数被卷入掌心。每吞噬一次,他右臂经脉上便会多出一截蓝白色硬壳。

    他强行将这些增生的硬壳全部压制在腕骨之下,好似把一堆棘手烂账,胡乱堆进库房角落暂且搁置。

    若是还能扛住,便继续慢慢吞噬冰层。

    倘若撑不住,便直接斩断右臂,以断臂换取生机。

    水蛭柔软的头部脉络贴在他掌心,第二口、第三口阵髓断断续续缓缓吐出来。它不再夹杂旧巢砂石,每吐出一轮,尾部的卵纹便向内收敛半分,提防虫祖暗中算计。

    虫祖也不去触碰水蛭赖以保命的尾部,只借用吐出来的阵髓偏移冰纹,放任冰齿样本持续啃噬冰棺内壁。

    冰层之外,冰蟾王两团幽蓝瞳光沉在裂口阴影之中。

    它凝视冰棺内部那团渺小的暗金旋涡,舌尖贴着冰面缓缓游走一圈,迟迟没有贸然进攻。业火的气息被彻底封死,虫力流转也被玄冰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片段。它没法一击直取要害,只能持续催动冰河寒纹慢慢消磨。

    消磨的时间越久,冰棺便会愈发厚实。

    冰棺越是厚实,棺内虫祖的经脉,就越会先沦为它的餐前小菜。

    虫祖留意到右臂的蓝白硬壳已经蔓延到手肘下方,心中飞快默算时间。

    十息之内,右臂尚且能够正常动用。

    二十息,半边身躯便会开始遭受侵蚀。

    三十息一过,倘若水蛭依旧吐不出足够的阵髓,那就只能另想对策,拿它尾部的卵纹当做诱饵,抵挡冰蟾王的长舌。

    他低头,指尖叩了叩水蛭柔软的脉络。

    “听好。三十息之内,你若是吐不出旧巢的对外通路,我就拿你的尾巴来换逃生的路。”

    水蛭体表鼓起一堆灰蓝色气泡,这次没有嘶鸣反抗,气泡之中浮起半截旧巢纹路虚影。

    这道纹路虚影刚一显现,冰层外面冰蟾王的舌尖立刻贴了上来。

    虫祖反手一掌拍碎整片虚影,只截取边缘一缕弯曲纹路,按压进掌根那粒乌黑旧巢砂石的一旁。

    得到的通路并不完整。

    但方向已然明确。

    往深处去,朝着寒泉阵眼西偏三寸的位置,不走原有水道,借用早已废弃的泉根巢穴脉络前行。

    虫祖没有立刻动身。

    冰蟾王在等他放火,他在等通路彻底成型。谁按捺不住率先出手,谁就会落入下风吃大亏。

    透明冰棺里,暗金旋涡一口口吞玄冰。冰棺外,幸存沧澜长老们依旧扒着冰壁,目光从“他死了”慢慢变成不敢出声的僵硬。

    因为他们看见了。

    那具被封在冰中的杀神,右掌下方的冰层少了一圈。

    很小。

    小到只有铜钱大小。

    可那一圈空出来的地方,没有重新结冰。

    寒泉最上层,主殿地基深处。

    苍澜太上长老盘坐在阵枢前,原本闭合的水蓝大阵忽然跳出一道白痕。白痕沿阵盘爬行,越过寒泉丹炉标记,直抵地底阵眼。

    他睁开眼,袖中三枚寒泉丹同时裂出细纹。

    殿外钟声无人敲响,自己响了一下。

    苍澜太上长老抬手按住主殿阵枢,掌心下的水蓝小印亮起,随即被一层白色寒霜吞没。

    他没有迟疑,五指压入阵枢中心。

    整座苍澜派主殿向下一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