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渊上空的虚空裂缝像是一块被蛮力撕烂的破布。

    暗金色的雷光顺着裂缝边缘狂乱游走。每一道闪电砸下来,都能在底部的黑岩上犁出一条十几丈长的焦黑深沟。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裂缝深处如海啸般狂涌而出。

    三万九千五百只工兵蚁。

    这股金色的泥石流顺着虚空通道直接砸在极渊底部的灰白粉末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甲壳互相碰撞挤压,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咔咔”声。那些原本连高维衰败法则都能硬扛的残渣石板,在三万多双锋利虫足的踩踏下,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被碾成了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粉尘。

    整个极渊底部瞬间被铺上了一层翻滚的暗金色地毯。

    但这股足以在平原上推平任何中型宗门的恐怖虫潮,此刻却显得有些憋屈。

    它们没有翅膀。

    最前面的几千只工兵蚁后肢猛地发力,像炮弹一样从地面弹射而起,暗金色的颚钳在半空中狠狠剪切,甚至在空气中擦出了一大片刺目的火星。

    够不着。

    它们跳跃的极限也就是一百来丈。在这个高度,连天上那些血色灵舟投下的阴影都摸不到。失去动能后,工兵蚁只能重重地砸回虫堆里,暴躁地啃咬着周围突出的岩角发泄。

    高空中。

    主战舟甲板上的沈青崖,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沸腾的金色虫海。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捏着罗盘的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

    就算他大半辈子都在黑煞宗打转,也认得出这绝对不是结丹期妖兽能搞出来的阵仗。底下这些虫子,每一只身上都带着能咬碎精钢的凶悍气息。要是被这群怪物缠上,一艘灵舟连半炷香都撑不到就得变成废铁。

    “大长老,阵法反噬太重,地脉的灵力快被底下那怪物抽干了!”

    一个负责阵眼的执事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声音劈了叉。

    沈青崖一脚踹翻执事。

    他盯着在半空中胡乱弹跳的工兵蚁,干瘪的嘴角一点点往上扯,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这妖孽的底牌确实够硬。

    但底牌也是有死穴的。

    “慌什么!一群在地上爬的畜生,还能飞上来啃了老夫的灵舟不成?”

    沈青崖一脚踩在船舷上,指着极渊底部。

    “传令全舰,把高度拔升到五百丈!脱离结丹期妖兽的跳跃极限!”

    “把库房里那批备用的火煞灵石全砸进炮口,给老夫铺开了炸!一寸地皮一寸地皮地洗,我看他那具肉身能硬扛几轮重炮!”

    三十艘血色灵舟轰隆隆地往高空拉升。

    庞大的船体切开厚重的阴死气,在罡风层下方重新列阵。几百门黑洞洞的灵能炮口齐刷刷地压低,炮管内部的聚灵阵纹亮起刺目的白光,狂暴的灵力在炮口疯狂压缩,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

    极渊底部。

    虫祖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些重新摆好阵型的铁王八。

    单系虫军的弊端太要命了。

    工兵蚁在平原上是无解的推土机,但遇到这种仗着制空权风筝的修仙者,那就是一群只能挨打的活靶子。要是由着天上那几百门炮管洗地,这三万多只工兵蚁就算甲壳再硬,也得被耗死一小半。

    他没去管天上正在充能的光点。

    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把扯开御兽袋的封口。

    一只体型硕大、通体暗金色的母虫滚落在满地灰烬中。

    噬金蚁后。

    它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原本透明的蝉翼边缘,长满了大片发黑的烂疮。那是之前在万木之森被衰败法则侵蚀留下的顽疾。尽管虫祖已经通过因果线把高维毒药抽走了,但蚁后的本源底子太薄,根本扛不住那种高维能量的余波,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蚁后趴在地上,朝着虫祖发出一声虚弱的哀鸣。两根触角死死贴着地面,表达着最极致的臣服。

    这废物点心要是再不升级,连当炮灰都不够格了。

    虫祖没半句废话。

    他直接闭上眼,神识狠狠撞进自己的丹田。

    那一池子五彩斑斓的本源液滴正在缓慢旋转。他毫不犹豫,直接从中生生扯出一大团青色的光团。

    这是刚才生吞那头化神初期森蟒妖王,连带着一部分大凶骨髓精华提纯出来的极品木系生机。这玩意儿本来是留着填补他这具初阶神体消耗的保命底牌。

    这团生机刚一离体。

    虫祖刚接好的左臂肌肉瞬间干瘪下去一层,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灰败的死皮。骨头缝里像是被人插了十几把刮骨刀,剧痛直接顺着脊椎冲进脑门。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买卖嘛,不砸本钱怎么能有暴利。

    他右手五指如钩,抓着那团狂暴的青色生机,一巴掌拍在噬金蚁后的脑门上。

    “吃下去,给我长出翅膀来!”

    木生火,金克木。

    这股带有化神期妖王底蕴的生机砸进去,蚁后根本来不及消化。它那原本就残破的躯体瞬间膨胀了一大圈,甲壳接缝处喷射出大量粘稠的金色体液。

    凄厉的虫鸣声响彻极渊。

    那些发黑的衰败法则残渣,被这股狂暴的生机硬生生从细胞里挤了出来。化作一滩滩黑水滴在地上,把坚硬的黑岩腐蚀得直冒青烟。

    蚁后在地上疯狂翻滚,背部的暗金甲壳发出一连串爆裂的脆响。

    “咔嚓——”

    旧的甲壳彻底炸开。

    两片流转着锋锐金属光泽的全新蝉翼,带着淋漓的黏液,从蚁后背部的裂口中弹射而出。蝉翼在空气中迅速硬化,边缘布满了细密的青色锯齿纹路,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切出透明的波纹。

    蚁后不仅扛过了生机灌体,连带着体内的上古噬金血脉也被彻底激活。

    它扬起头,尾部那庞大的产卵器开始疯狂蠕动。

    “噗噗噗噗——”

    一百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青金两色纹路的虫卵,被接连不断地喷射在周围的岩石上。

    虫卵接触到极渊阴冷空气的瞬间,外壳齐刷刷地裂开。

    没有幼虫期,没有化蛹过程。

    一百只体型如同猎鹰般大小的怪物,直接从卵壳里撕扯着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传统的爬行足,前肢进化成了两把长达三尺、带着夸张倒刺的金属镰刀。背后的四片透明薄翼以骇人的频率震颤着,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音爆。

    金甲飞镰。

    噬金蚁群专属的空战变异兵种。

    虫祖看着这些新出生的杀戮机器,甩了甩隐隐作痛的左臂。

    这笔买卖还算不亏。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要命的漏洞。

    这些金甲飞镰的外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状,薄得连里面的青色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它们刚一孵化,就疯狂地啃食着地上的碎石和灰烬。两把镰刀在岩石上劈砍得火星四溅,喉咙里发出焦躁不安的嘶鸣。

    它们饿。

    极度的饥饿。

    化神期妖王的生机虽然催化了它们的诞生,但却没有足够的血肉去填补它们固化形态的亏空。如果半个时辰内不能吞噬到大量高阶修士的精血,这层薄脆的外壳就会彻底崩解。到时候别说空战,连带那点砸进去的生机都得全赔个干净。

    刚刚补齐的空战兵种,现在是个倒计时的吞金兽。

    得赶紧找点高品质的血包给这帮小崽子填肚子。

    虫祖抬起头,视线穿过五百丈的虚空,落在天上那三十艘灵舟上。

    这不就是现成的高阶快餐吗。

    五百丈高空之上。

    沈青崖看着罗盘上毫无预兆爆开的一百个刺目红点,眼皮狂跳不止。

    还没等他下令。

    罡风层上方那片原本被阵法封锁的天穹,突然裂开了一条极为细微的缝隙。

    一丝不属于这个位面的气流漏了下来。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呈现出幽蓝色的雪花。

    雪花晃晃悠悠地落在左侧一艘护卫灵舟的甲板上。

    没有爆炸,没有灵力波动。

    雪花接触到甲板的瞬间,那艘长达百丈的灵舟,连同甲板上站着的三十多名内门精锐,从头到尾直接固化成了一座散发着死气的冰雕。

    一名执事手里的阵旗还举在半空,眼珠子已经被冻成了两颗惨白的冰球。

    寒气顺着阵法的因果线疯狂蔓延,旁边的两艘灵舟外壳上也开始结出厚厚的冰霜。

    沈青崖头皮瞬间炸开。

    这是什么鬼东西?苍冥宗的底牌里绝对没有这种能把灵舟瞬间冻死的邪术。难道是万木之森深处还有别的老怪物插手了?

    极渊底部的虫祖也看到了那一幕。

    他眉头皱了皱。

    《五行噬虫典》第二页边缘那种熟悉的冰河末世气息。

    宇宙边缘那场要抹平所有低维位面的浩劫,砸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罡风层的壁垒已经出现了漏洞,绝对零度的法则残渣都已经漏进这片大陆了。

    留给他凑齐五行战阵的时间不多了。

    “大长老,左翼阵型崩溃了!”

    主舟上的执事跪在地上,哭喊着扯住沈青崖的袍角。

    “开炮!立刻开炮!把下面的活物全轰死!”

    沈青崖嘶吼着,一巴掌拍在主战舟的阵眼枢纽上,企图用火炮洗涤地面的虫祖,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几百门灵能炮管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充能状态,刺目的光柱几乎要撕裂空气。

    但在炮火倾泻下去的前一秒。

    极渊底部的虫祖,冷酷地挥下了右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