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冰蛛嚣张跋扈的气势当场断掉,四条前足一软,整只身子摔在地上,砸得碎冰四散。

    苍澜弟子全看傻了。

    虫祖抬手一挥,那只冰蛛的残壳被掀开,里头滚出一团发蓝的冻肉,还没彻底死透,尾部还在抽动。虫祖没再看,直接把那点残渣压进四象领域里。

    水蛭虽然没有出现,但那层领域本身就像一张活网,它配合默契,顺手把残毒和寒气一并吞了进去。

    一个年轻弟子嘴唇哆嗦着,喃喃出声。

    “这……这还能这么打?”

    虫祖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想等它咬完人再动手,我也不拦。”

    那弟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握剑的手松了又紧,这才恍然醒悟——他们平日里那点招式兵刃,对付这群冰雕傀儡兽潮,简直就是撞在铁板上挠痒痒,根本不顶用,真要破局,还得靠虫祖这等奇诡杀招。

    那弟子双目猛地一亮,仰天长啸:

    苍天呐!咱们有救啦!

    话音未落,一声双膝跪在冰面上,二话不说,对着地面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脑门撞得冰碴飞溅。他却浑然不觉,嘴巴像装了连珠炮,噼里啪啦拍起了马屁:

    虫爷!您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不对不对,再生父母都不够味——您是我们的救命活菩萨!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儿才算真正开了眼!您这套克敌的本事,真是闻所未闻,我崇拜得五体投地!咱们苍澜派那些剑术、法术,在您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倘若您肯大发慈悲收我为徒,传授这套本事,我生生世世也报答不完您的恩德!虫爷,求求您,收下我吧!”

    虫爷!小的名叫王澜,是苍澜派老掌门的儿子——您瞧这名儿,带着咱们苍澜派的!从今往后,我把这字撇了,改名王虫!我就是您门下的一个小卒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旁边一人琢磨了半天,忽然顿悟,指着王澜大笑道:

    等等——王虫?你把改成,倒过来一念,那不成了?!好家伙,嘴上说给虫爷当小卒子,骨子里是想当虫王!比肩虫爷,平起平坐啊。

    什、什么虫王!王澜急得直跺脚,脸涨得猪肝似的,结结巴巴道,我是王——虫!王虫!当小卒!当小卒还不行吗!

    众人一愣,随即地一声炸开了锅。

    王澜一口气没上来,卡在半道,眼圈都急红了,愣是憋出一句:

    反正……反正就是忠心!心意!你懂不懂心意!

    这一嗓子,倒把虫爷都引得低低笑了一声。

    一旁另一名弟子小声嘀咕:虫爷神通还没展露几分,你倒急着拜师了。

    人群瞬间哄作一团,方才压在众人头顶的绝望,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接连不断的呼喊跟着响起——

    虫爷威武!

    虫爷,收我们做徒弟吧!

    虫爷,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如同父母一般的师父!

    那名执事嘴角抽搐了半天,终究没绷住,一声破涕为笑。他抬手将佩剑往冰面上一丢,高声道:

    虫爷!我愿做您四象阵里的一兵一卒!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脑门,连声惊呼:错错错!您的四象阵里,全是金木水火四系虫类王者!哎呀,我算什么东西,也配称兵卒?

    这一下,倒把他自己弄了个大红脸,愣在原地,乱了方寸。

    一众弟子先是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人家那是金木水火四系虫阵!咱们一介修士,怎么学得来?

    一语点破梦中人,众人当即振臂高呼:

    我们要做您四象阵里的一兵一卒!

    虫爷威武!收下我们这一兵一卒!

    群情激昂,欢呼声震耳欲聋,连洞顶悬挂的冰锥都被震得往下掉。

    幽冥水蛭忽然出声,朝着虫爷开口:

    “虫爷,瞧这群人这般心悦诚服,我忽然生出个念头。往日苍澜派取寒玄池之水,混合我体内精髓,炼出寒泉丹,可助修士提升修为。不如咱们效仿此法,将金木水火土各系虫类本源炼制成丹药赠予他们,服下丹药,便能习得咱们虫系独有的本源力量!”

    虫爷闻言略一思忖,微微颔首,觉得此话颇有道理,转头同水蛭低声商议几句:

    “想法可行,但并非人人都能普惠,只挑其中悟性出众的可造之材才行。”

    商议完毕,虫爷抬眼望向沸腾的人群,声音沉稳传开:

    “诸位若愿归降臣服,日后论功行赏。立下功劳者,我便炼出五系本源丹赐下,可承载虫系本源之力。”

    这话一落,全场瞬间炸开,一众弟子喜形于色,欢呼声比方才更加响亮。

    一旁的太上长老神色一动,目光沉沉看向虫爷,心中暗自权衡起这桩交易的分量。

    冰壁外头的撞击声没停,反而更密。第二道裂缝接着爬开,第三道、第四道也跟着崩了边。蓝白眼睛在裂缝后面一闪一闪,密得让人心里发麻,像有一整片无底的冷海在往里压。

    虫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还只是头一批。前头的冰蛛是探路的,后头那些才是啃骨头的主力。它们会沿着人气、火气、阵纹缝往里钻,等苍澜派一慌,整座山门就会成一口封死的锅。

    他要的就是这口锅先烧开。

    “把火脉口全掐了。”

    虫祖忽然开口,没看太上长老,话却是冲着他去的。

    苍澜太上长老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把外门、侧殿、地底那几处烧火的口子先掐掉。你们现在守着火,跟给它们递饭没区别。”

    太上长老眼皮连跳几下,嗓子都紧了。

    “火脉一断,寒泉会倒压回来,弟子也撑不住。”

    “你不掐,弟子现在就撑得住?”

    虫祖盯着他,声音平得没有波澜。

    “它们要的是活人和火脉。火脉不断,死的只会更多。你要救人,就别守着那点火架子当宝贝。”

    这话说得不客气,偏偏正中要害。

    苍澜太上长老胸口起伏了几下,额头上甚至渗出细汗。他知道这话难听,可更知道这话没错。外头那群东西不跟阵眼缠斗,专挑活口和火线下嘴,等于把苍澜派最值钱的底子一块块从地里掀出来。

    可他一旦下这个令,山门脸面就等于自己撕了。

    弟子们听见这话,先是静了半息,接着彻底炸开。

    “掐火脉? 那我们守什么!”

    “火脉一灭,外殿那批人全得冻死!”

    “太上长老,不能掐啊!”

    喊到最后,连声音都发虚了。几名年纪小的弟子干脆抱着剑往墙角缩,眼睛死死盯着裂缝,生怕下一只冰蛛再钻进来。一个守在左侧的弟子手一松,符箓掉了一地,他弯腰去捡,捡到一半又被旁边撞进来的寒气逼得退回去,整张脸都白了。

    苍澜太上长老咬着牙,半天没吭声。

    他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可眼下这局势,和被人架在火上烤没两样。放火脉,弟子会怨他;不放,弟子照样会死。他这个太上长老,眼下不管怎么选,背后都要挨一刀。

    虫祖看着他那副神情,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老头要是还想硬撑,等会儿就该连跪都跪不稳了。

    下一息,冰壁外头又传来一声重撞。

    这一下比前几次都沉,整面冰壁都往里鼓了半尺。裂口里先探进来的是一只前肢,紧跟着是半个脑袋,头壳上挂着厚厚的冻层,底下露出的却不是寻常妖蛛的眼,而是两点发白的寒光,直勾勾钉进洞里。

    那东西没有急着扑,只把前足搭在裂缝边,借着身子一拱,把后头那片蓝白眼睛也带了进来。

    苍澜弟子顺着那道裂缝看过去,呼吸都乱了。

    冰壁外,数万蓝白眼睛同时睁开,挤满裂缝,铺成一片倒挂的冷光。

    苍澜太上长老撑在冰面上的手一滑,整个人又往下沉了半寸,连牙关都咬不住了。

    虫祖抬起左臂,四象领域再往前压出三尺,迎着那只刚探进来的冰蛛,冷冷吐出一句。

    “闻着味下馆子来了,这里是人肉包子铺,吃了会崩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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