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渊深处的震颤,把地皮下的陈年土腥味全翻腾了上来。

    虫祖脚掌踩住青石台的边缘,黑袍在呼啸的地风里猎猎作响。

    他没有耽搁半息功夫,右手五指顺着岩缝径直插入下方坚硬的玄铁地幔,手腕一拧,狂暴的土系本源混杂着始祖神念,生生在地表撕开一道宽达三丈的黑红裂口。

    暗红色的地脉火毒顺着裂隙喷涌而出,热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而在那滚滚火毒的最底部,赫然沉睡着一条闪烁着灰蓝色荧光的矿脉祖根。

    那是当年仙庭布设周天星斗大阵时,被万千星宿死光生生轰入地心、历经数十万年地热淬炼而成的绝品星核仙矿。

    “看见了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世天才地宝,去吧。大胃王,尽情的大快朵颐,吃它个酣畅淋漓。”

    虫祖袖袍一抖,自阴阳五行玉佩中牵引出的空间折射法则碎片,化作点点刺目的金斑,尽数砸入那条灰蓝色的矿脉之中。

    原本死寂的星核矿脉被这股同源的高维法则一激,矿石表层的石皮当场崩解,化作一滩滩粘稠如金汞般的沸腾浆液。

    噬金蚁后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鸣叫,肥硕的腹部猛力一甩,整只虫顺着岩层滑膛而下,一头扎进了那座沸腾的地脉熔炉里。

    在它身后,黑压压的工兵蚁排成了一条宽达数十丈的暗金洪流,争先恐后地跳进熔岩与仙矿融化的热浆之中。

    金甲飞镰群则在低空盘旋,两翼刮起呼啸的狂风,将翻卷上来的火煞死死压在坑道之内。

    咕嘟!

    咕嘟!

    成千上万吨的星核矿浆被蚁群贪婪地吞入腹中。

    这绝非寻常的进食。

    高维空间法则碎片进入蚁群腹腔的刹那,便如同数万柄无形的小刀,在它们的血肉与内脏深处疯狂刮削。

    原本坚不可摧的暗金外骨骼,在沸腾矿浆与空间法则的内外夹攻下,迅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焦黑裂纹。

    那是旧壳被彻底烧透、碎裂的征兆。

    成千上万只噬金工蚁痛苦地在泥浆里翻滚,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鸣。

    随着焦黑的外壳脱落,它们露出了内里粉白柔软的嫩肉,像是一颗颗剥了壳的荔枝,在刺骨的坑道地风中微微发颤。

    进阶蜕壳,本就是虫族一生中最凶险的关口。

    在崭新的甲壳硬化成型之前,这百万工兵蚁的防御,比凡俗间的泥鳅强不到哪里去。

    偏偏在这个当口,上头的风势变了。

    乱星渊绝壁顶端,牧云廷似有所感,插在冰眼中的青铜断旗猛然摇晃起来。

    “地脉翻涌,凶煞聚鼎?想在地底下偷偷翻盘?做梦!”

    牧云廷面皮上的冰晶剧烈抖动,右手结印,对着那几千丈深的深渊底部狠狠一指。

    “去!把地底下的活物,全给本尊冻成齑粉!”

    呼啦!

    天幕上盘旋的数百头灭世冰灵像是闻到了血腥气的秃鹫,惨绿色的鬼火眼窝同时爆亮。

    它们没有实体,直接顺着被地震震裂的崖壁缝隙,化作一道道惨白色的暴雪飓风,不要命地朝着地脉熔炉的入口狂卷而下。

    极寒过处,岩壁上的水汽瞬间凝成数尺厚的冰刀,连奔涌的火毒都被压成了惨绿色的哑火。

    “拦住它们!”

    虫祖立在熔炉上方的窄梁上,冷喝出声。

    轰!

    深渊半腰处,一团赤红色的火云呼啸砸落。

    狱火炎魔蝶残存的火种全面爆发,双翼舒展,在坑道入口硬生生扯起一道高逾百丈的红莲火墙。

    火苗舔舐着岩壁,把落下的冰渣烧得滋滋作响。

    可在数百头灭世冰灵的舍命冲击下,红莲火墙仅仅支撑了不到两息,颜色便迅速从赤红褪成了暗淡的灰黄。

    炎魔蝶嘴里溢出一抹金红色的火精,双翼边缘的火羽在极寒侵袭下大片大片焦黑脱落,宛如被寒霜打蔫的烂树叶。

    “始祖,扛不住这群冻死鬼的合冲!它们拼着自爆也要把寒气灌下去!”

    炎魔蝶的神念传音尖锐凄厉,火翼上已经挂满了白霜。

    另一侧,一直处于半沉睡状态的青木枯蝉也强行展开了翠绿的新翼。

    无数道碧绿的生机光丝自它体内射出,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的韧网,试图把扑进来的寒潮阻挡在坑道外侧。

    然而冰灵的数量太多了。

    噗!

    一头足有十丈方圆的巨大冰灵狠狠撞在绿网上,当场炸裂成漫天冰屑。

    高维极寒法则顺着生机光丝急速蔓延,青木枯蝉的身躯剧烈一颤,薄如蝉翼的绿翅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几片翠羽甚至被当场崩成了细碎的绿晶。

    极寒的余波,终于穿透了两大灵虫的防线,灌入了坑道最深处。

    温度骤降!

    坑道底部那滚沸的矿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灰白色的顽石。

    刚刚褪掉旧壳的上千只工兵蚁,嫩肉甚至还没来得及接触空气,就被迎面吹来的寒风冻得发黑、发脆,啪的一声化作了细碎的冰渣,当真是飞来横祸,好端端的一场绝世饕餮,被当头一棒搅黄了。

    绝望的气息顺着蚁群的信息素在坑道内疯传。

    更多的工兵蚁缩在岩缝里,柔软的肉躯冻得蜷缩成一团,蜕了一半的旧壳卡在脖颈处,动弹不得。

    “老子拿三十六尊元婴给你们垫肚子,林海洋在深空拿命给你们抢钥匙,你们就给本座趴在坑里等死?”

    虫祖冰冷的嗓音如万重惊雷,在熔炉底部炸响。

    他一步踏出,单手虚按,掌心中五色磨盘轰然逆转,将上方倾泻下来的极寒硬生生托住了半息。

    “蚁族无骨,以壳为天!”

    “今日若是连这层壳都长不出来,你们便不配活在本座的座下,全死在这里当垫脚石罢!”

    话音如鞭,狠狠抽打在每一只噬金蚁的神魂深处。

    咕嘟!

    已经快要彻底冷却的熔炉正中心,一具庞大的黑影猛然破开岩壳。

    噬金蚁后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原本的迷茫与畏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绝狠与暴虐!

    它仰起头,肥硕的身躯在地火与寒潮的疯狂撕扯下寸寸崩裂,鲜血还未淌下,便被高温与极寒同时蒸干。

    但那具庞大的身躯,依旧在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态,疯狂磨蹭着坚硬的岩壁,强行将身上那些残存的旧甲一片片生生撕扯下来!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随着旧壳的脱落,一股无法言喻的银白色光泽,自它的嫩肉表层轰然亮起!

    高维折射法则与星核仙矿的精华,在这一刻被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狂暴意志彻底压合在了一起。

    “始祖在上,我族甲壳,当耀诸天!老子也吃饱了,该轮到我活动一下筋骨,消消食了。搅局者死!”

    噬金蚁后自熔炉中长啸跃起!

    那声嘶鸣尖锐到了极点,带着破茧重生的霸道与疯狂,穿透了重重岩层,直冲九霄!

    咔嚓!

    咔嚓!咔嚓!

    熔炉底部,死寂的泥浆中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数十万只原本瑟瑟发抖的工兵蚁,在蚁后长啸的引动下,同时昂起了头颅。

    没有犹豫,没有哀鸣。

    每一只工兵蚁都用自己的前足,狠狠切入了脖颈后方的旧壳缝隙,猛然向后一撕!

    哗啦啦!

    一片片焦黑脆弱的旧壳被彻底舍弃,整齐地堆叠在坑道底部。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身躯。

    那些原本脆弱无助的嫩肉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如水银般流淌的棱面银晶甲壳。

    这些甲壳不再是原本那种笨重的暗金重铠,而是由成千上万个微小的菱形切面拼合而成,表面泛着层层叠叠的七彩光晕。

    每一只工兵蚁,都像是一面被能工巧匠精心打磨出的千面星镜!

    整整一百二十万只工兵禁卫,在微弱的地火映照下,同时挺直了身躯。

    千万道绚烂深邃的空间光晕在坑道底部交织流转,把原本阴森逼仄的地底深渊,照得如同神明降世的凌霄宝殿!

    扑下来的惨白飓风,终于砸到了蚁群头顶。

    那是数十头灭世冰灵凝结成的极寒风暴,足以在一瞬间将一座万丈山岳冻成齑粉。

    然而,当那些无形的极寒死气撞上第一排银晶甲壳的刹那,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没有撞击,没有崩碎。

    极寒的死光在触碰到棱面甲壳的微小切面时,像是撞上了一层完全不存在的虚无滑梯,光线诡异地折转了数个刁钻的角度,哧溜一声滑向了两侧的空处。

    轰!轰!轰!

    被折射出去的极寒死光狠狠砸在两侧的崖壁上,将万丈岩层炸出数个深不见底的大洞,而处于风暴正中心的数十万噬金工蚁,连头顶的触须都没有晃动一下!

    空间折射!

    无论你的死光有多快,无论你的寒气有多冷,打不中实处,便等于零!

    “叽!”

    工兵蚁群发出一阵整齐的嗜血鸣响,六足顿地,钢铁洪流般的甲壳齐齐转向坑道上方。

    那数十头扑在最前方的灭世冰灵,眼窝里的惨绿鬼火剧烈闪烁,明显陷入了某种无法理解眼前景象的迟滞之中。

    而就在这一瞬间,乱星渊头顶原本漆黑的风雪长夜,悄然破开了一道口子。

    一缕初升的晨光,穿透了漫天翻滚的乌云,顺着狭窄深邃的绝壁裂缝,笔直地照进了这座刚刚完成进化的地脉坑道之中。

    微弱的晨光打在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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