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长枪般的暗红虫光冲上云霄,把头顶聚拢的阴霾烫出个巨大的空洞。

    鼎盖被生生顶开半寸宽的缝隙,里头挤出来的腥风带着远古尸堆里扒出来的焦臭,直冲天灵盖。

    虫祖站在黑曜石石台边缘,黑袍在逆冲的气浪里猎猎抖动。他那双暗金竖瞳死死锁在鼎缝里,五指还保持着向前虚扣的架势。

    三十万年没见过的老伙计,就在这口烂铁锅里关着。

    “主上,不可莽撞!”

    老龟缩在远处碎石堆里,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这鼎通着仙庭三十三重斩神台的根基,外头还绕着二十四根主杀伐的丧门铁索,碰一碰骨头都要被吸干!”

    话音还没落稳,刑台四周的黑曜石地砖齐刷刷翻卷起来。

    灰白色的雾气打着滚从砖缝里涌出,在半空中聚成十二道高逾十丈的人形虚影。

    这些虚影通体惨白,披头散发,每一尊手里都倒提着一柄门板宽的青铜刑刀。

    刀锋上没有半点法宝的光华,全是层层叠叠干涸发黑的血痂。

    那是三十万年前在诛仙台上监斩大妖真仙的古神残灵。

    “斩!”

    十二道重叠在一起的冷漠音浪撞在刑台上,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为首那尊白发法相抬起手臂,青铜刑刀凌空劈下,刀刃未到,无形的下压巨力就把方圆百丈的地面压得凹陷了整整三寸。

    紧接着,剩余十一柄宽背刑刀跟着递出,刀光交织成一片惨白的罗网,兜头盖脸砸向虫祖的顶门。

    “虫祖,你拿什么争?!”

    牧云廷整个人贴在九幽锁神鼎的底座上,狂乱地咆哮。

    他半边身子已经化作透明的冰晶,森森寒气顺着鼎足的雕花纹路疯狂蔓延,结成一层又一层的坚冰重锁,硬生生把刚刚被顶开的鼎盖再次往回压。

    这残废老仙修把自身残存的精血全灌进了鼎底的枢纽,眼珠子爬满猩红的血丝。

    “仙皇法旨在上,古仙残魂犹存!你连这十二柄斩神刀都过不去,还妄想取回源核?本尊今日便以这残躯为炉,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始祖本源炼成我的寿元!”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百倍的重力顺着十二道刀气凭空压落,整座刑台的引力场彻底崩毁。

    虫祖脚下的靴底瞬间碾成碎屑,赤足踩在粗糙的黑曜石上,骨骼内部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闷响。

    护在他周身的五彩神轮,被这股浩瀚的古仙刑罚之威强行压缩,原本撑开百丈的五色光华,硬生生被逼退到身周三尺之内,光芒明灭不定。

    痛。

    那种被整片天地视作逆党、千刀万剐的神魂撕裂感,顺着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往骨髓深处钻。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单凭这十二尊法相的威压,肉身早就当场崩碎成一滩烂泥。

    老龟在坑边把脖子缩得只留一个鼻孔在外面喷气,哀嚎道:

    “完了完了,这十二把刀专斩顶门三魂,当年连吞天雀的大圣金身都被切成了八瓣啊!”

    水系始祖灵虫更是哧溜一下钻进老龟的后爪缝里,只留两根长须在外面拼命打颤:

    “好强的死气!这比苍澜派那口老井毒上一万倍,沾着一点就要被刮掉万年修为!”

    阴阳五行玉佩里,林海洋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电流杂音急促响起:

    “老祖!力场数值破表了!它们封锁了分子运动空间,那是高维规则坍缩,不能硬顶,从地下土遁绕过去!”

    “绕?好不容易找到元凶,今日定要一雪前耻,血债血偿。”

    虫祖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扯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暗金色的竖瞳深处燃起刺目的血芒。

    他根本没有低头看脚下的退路,甚至没有去看那口几乎要被重新合拢的巨鼎。

    他微微屈膝,右臂后撤,苍白的手掌并指如刀,五指指甲暴涨三寸,化作精金般的幽蓝锋芒。

    “拿我的骨头炼阵,也配斩我的神!”

    暴喝声如九天惊雷,直接掀翻了刑台上的灰雾。

    虫祖右脚重重踏在黑曜石地面上,整座刑台轰然下沉半丈。

    他不退,不闪,不避!

    五色神芒在他掌缘急速汇聚,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韧、火之暴烈、土之厚重,在指尖压缩成一团刺目的五彩光钻!

    五行崩山劲!

    右手悍然向上撩出!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响撕裂了苍穹。

    那柄最先落下的青铜刑刀,在接触到五彩光钻的刹那,刀身上的陈年血痂砰然炸裂。

    紧接着,在牧云廷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柄号称斩灭诸天仙神的绝世凶兵,自刀尖位置崩开一道蛛网般的裂口。

    轰!

    刑刀碎片四散飞溅,暴虐的反震力顺着刀柄倒灌回去。

    为首那尊白发法相的手臂寸寸断裂,庞大的身躯被五彩劲气直接轰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其余十一柄刑刀也在同一时刻斩落,重重劈在虫祖的肩头、后背与胸膛!

    噗嗤!噗嗤!

    黑袍瞬间化为乌有,暗金色的皮肉被破开深可见骨的血槽,淡金色的始祖之血泼洒在石台上,发出油锅炸开般的嗤嗤声。

    但虫祖的脊梁连弯都没有弯一下。

    木系本源疯狂在伤口处催生肉芽,绿芒死死咬住刀刃,竟让那十一柄青铜巨刀无法再下压哪怕半分!

    “工兵禁卫,给我分尸!”

    虫祖从牙缝里吐出冷冽的杀令。

    后方的大坑边缘,一百二十万工兵禁卫早已蓄势待发。

    银晶甲壳摩擦的刺耳声浪排山倒海般涌起,整片虫潮化作一片银白色的水银风暴,顺着地表疯狂倾泻而上。

    蚁后在阵中发出高亢的尖嘶,工兵禁卫的大螯上泛起腐蚀一切的高维金酸,扑上去就咬住了那些白发法相的下半截躯体。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连绵不绝。

    那些由仙庭怨气与古仙残魂凝结而成的法相,在能够嚼碎仙金的千面工兵面前,成了最为可口的补品。

    短短两个呼吸,剩余的十一尊古仙法相甚至来不及收回刑刀,就被无穷无尽的银色虫群彻底淹没,庞大的法身被撕咬得七零八落,化作点点纯白的光屑被工兵禁卫吞吃殆尽。

    空气中的威压骤然一松。

    百倍的重力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

    刑台外围缠绕的二十四道粗如恶蛟的赤黑锁链,在失去法相主持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悲鸣。

    虫祖双臂张开,反手扣住最近的两根粗大铁索,浑身肌肉虬结而起,神识海中的《五行噬虫典》疯狂调动戊土与锐金之力。

    “断!”

    咔嚓!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崩断声,二十四道诛仙锁链被蛮横地拽成漫天飞射的青铜碎屑,重重砸在深渊四周。

    刑台的外围阻碍,彻底肃清!

    虫祖踩着满地的青铜碎屑与黑曜石粉末,一步一步走向九幽锁神鼎。

    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个带着金血的脚印。

    此刻,他与那口散发着惊天威势的巨鼎,只隔了最后三丈距离。

    牧云廷彻底瘫软在鼎足旁,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冰河法门同化为一坨死寂的坚冰,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冷漠如万古玄冰的黑袍身影,喉咙深处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粗重喘息。

    “怪物……你就是个杀不死的怪物……”

    “但你别想拿到它!”

    牧云廷眼中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仅存的左手猛然插进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将那颗被漆黑锁链缠绕的古仙心脏捏碎了一半!

    淡蓝色的高维死血喷洒而出,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虚空上方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走。

    “仙尊在上!冰河为引!”

    “以此残界为祭,恭迎法驾降临!”

    牧云廷仰头向天,凄厉的声音穿透了三十三重罡风层。

    就在这一刹那。

    原本恢复清明的天空骤然褪去了所有的色彩,陷入了一种让人心悸的苍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滞。

    天穹最高处,罡风层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散,露出了深邃而冰冷的宇宙虚空。

    一颗直径超过万里、没有瞳孔、通体由灰白寒雾与古老符文构成的巨大眼眸,毫无预兆地在虚空中缓缓睁开。

    那眼眸冷酷得没有一丝凡尘生灵的情感,视线穿越无尽的高维空间,直直锁定了刑台正中央的那道黑袍身影。

    整片蛮荒异界的大地,在这一只眼睛睁开的瞬间,气温骤降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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