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顺到大秦集团的时候，已经是早上 8 点多了。
他原以为自己来得够早，到了地方才发现，大秦集团大门口那条路早就被人群挤满了。
密密麻麻全是穿反光背心的环卫工人，有男有女，年纪大的看起来比他还老，手里几乎都拿着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证件和资料，站在队伍里一言不发，还带着一丝拘谨。
也有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
还有几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蹲在路边抽烟，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半信半疑。
王德顺找了个队伍排进去。
队伍很长，从大楼门口一直排到马路边，又绕了半圈绕了回来。
他用余光粗略数了数，光他这一队就有一百来人。
前面的人挪一点，后面的人就跟着挪一点，谁都没有插队，谁都没有大声说话。
人群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路边早点摊的油烟味，偶尔有人低声和旁边的人说话，问得最多的就是“你听说了吗，这钱以后每个月都有，到底是真的假的？”。
排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
负责办理的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娃，穿着大秦集团的工装，胸口别着徽章，脸上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王德顺羡慕的看着穿着精致的女工作人员，心里不断感叹，还是要多读书啊，大秦集团这样的工作真好，不会被日晒雨淋，冬暖夏凉，待遇又好。
想到这又给自己开始催眠起来，多存点钱，到时候让刚出生的孙子，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
也就眨眼间的功夫，王德顺把身份证、岗位证明、工资明细一样一样从塑料袋里取出来，递过去。
大秦集团工作人员快速接过去，在电脑上快速敲打起来，查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跟谁核实了几句，只见她点点头后挂断电话。
指着旁边一块白布。
“王叔叔，您站在对面白布前面，看这里，我给您拍个照。”
王德顺愣了一下，站得端端正正，两只手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最后放在身子两边，像小学毕业照那样僵笑了一下。
不到五秒左右。
工作人员笑了笑：“王叔，拍好了可以了，您过来我和您说一下我们集团发放福利规则。”
王德顺闻言，马上走了过去。
工作人员笑了笑，指着电脑屏幕。
“王叔，您的个人信息已经全部登进了大秦集团福利保障官网，以后每年只需要本人来更新一次照片和岗位信息就行，其余时间不用跑，钱会按月直接打到您的银行卡里，你满了三年但是没满五年，每月补贴一百元人民币。
另外您从登记之日起，满一年时间后，3 个月内你如果不来更新，系统会自动停发福利，您也将永久失去领取资格，但是我们最低会每月拨打一次您的联系方式。明白了吗？”
王德顺快速点点头。
“对了，您银行卡有没带来？如果没带来门口就有四大行的临时办理点，拿身份证去办一张，今天就能办好，下个月补贴自动到账。”
王德顺连连点头从小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片递了过去。
一整套流程全部办完大约不到十分钟，很顺利高效，他怎么都没想到会能这么快，他平时去社区办个证明都要跑十几趟折腾，还趟趟不一样。
不是少这就是少那，反反复复还不带重样的，这也造成他出门办事恨不得把所有看似有用，或者没用的东西，全部带到身上。
哪怕就这样了，他总有理由说你哪里哪里不合格，你还不能有脾气。
王德顺迷迷糊糊地从办理区出来，手里拿着工作人员给他的一张回执单。
他站在大厅的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办理的长队，又看了看门口那四大银行的临时帐篷。
帐篷前面也排了不少人，几个工行的工作人员正拿着扩音器喊“需要领补贴没带银行卡的师傅往这边来，免费开卡”。
不禁感叹一下：“原来不是办事麻烦，而是帮人办事的嫌麻烦啊，缺什么东西原来他们都知道啊！”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老伴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回来，抬头问：“领到了？”
王德顺点点头，往床上一坐，半晌没说话。
老伴起身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才像刚刚回过神来似的说：“领了。以后每个月都有。打到卡里。”
老伴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
王德顺看着布满霉斑的天花板，喃喃道：“一上午，光我看到的，就有好几千人。听说整个深市，好几万扫地的。大秦集团，每个月都要给这几万人发钱，我都算不清这一个月究竟要发多少钱出去。”
王德顺今天的世界观完全被冲击坏了，眼神还带着一丝恍惚。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根本就没有想方设法卡着不让你领钱。”
……
此时正在家里怀疑人生的王德顺，并不知道他上午在大秦集团办完手续出门的时候，正好和上次女记者擦肩而过。
李晓梅的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半个本子。
她今天早上六点就到了，比环卫工人还早。
这一天下来，她采访了二十多个人，有干了十几年的老环卫，有刚从老家出来的中年夫妻，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以前在电子厂被机器压断了两根手指，进不了厂，就出来扫街。
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走出大秦集团门口时，脚步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些，脸上都带着笑容。
她和老刘拍了整整六盘带子。
下午三点回到报社，李晓梅直接进了机房，把素材全部导出来，选了几十个镜头。
主任把样片看完后点头称赞：“今晚通宵排。网络版和报纸版双线走，报纸先出深度特稿，网络版九点前上线。这不只是条新闻，这是今年深市最有温度的一件事。”
当晚九点，qZ门户首页挂出了专题报道，标题只有一句话：《大秦集团以互联网行政，效率惊人，他们领到钱了》。
正文没有多写各种特色主义词语。
只是配了一张照片：黑夜背景，昏黄的路灯光下，一个环卫工正弯着腰扫过一条空荡荡的十字路口，身后远处是刚刚亮起来的城市轮廓。
夜里十一点，报纸版面排定。
翌日清晨五点半，深市街头各大报刊亭刚刚开门，新一期的《羊城早报》就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头版标题：“他们，真的领到钱了。”
卖报的摊主们发现，这天报纸卖得特别快。
不少上班路过的人停下脚步，买一份，边走边看。
有人在公交站台上看到一半，眼睛都有点红了，就是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羡慕。
也有人看完之后，把报纸折起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塞进包里。
而在qZ微博上，“推动互联网办公迫在眉睫”这个话题在早上七点冲上了热搜第一，评论区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来得够早，到了地方才发现，大秦集团大门口那条路早就被人群挤满了。
密密麻麻全是穿反光背心的环卫工人，有男有女，年纪大的看起来比他还老，手里几乎都拿着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证件和资料，站在队伍里一言不发，还带着一丝拘谨。
也有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
还有几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蹲在路边抽烟，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半信半疑。
王德顺找了个队伍排进去。
队伍很长，从大楼门口一直排到马路边，又绕了半圈绕了回来。
他用余光粗略数了数，光他这一队就有一百来人。
前面的人挪一点，后面的人就跟着挪一点，谁都没有插队，谁都没有大声说话。
人群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路边早点摊的油烟味，偶尔有人低声和旁边的人说话，问得最多的就是“你听说了吗，这钱以后每个月都有，到底是真的假的？”。
排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
负责办理的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娃，穿着大秦集团的工装，胸口别着徽章，脸上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王德顺羡慕的看着穿着精致的女工作人员，心里不断感叹，还是要多读书啊，大秦集团这样的工作真好，不会被日晒雨淋，冬暖夏凉，待遇又好。
想到这又给自己开始催眠起来，多存点钱，到时候让刚出生的孙子，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
也就眨眼间的功夫，王德顺把身份证、岗位证明、工资明细一样一样从塑料袋里取出来，递过去。
大秦集团工作人员快速接过去，在电脑上快速敲打起来，查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跟谁核实了几句，只见她点点头后挂断电话。
指着旁边一块白布。
“王叔叔，您站在对面白布前面，看这里，我给您拍个照。”
王德顺愣了一下，站得端端正正，两只手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最后放在身子两边，像小学毕业照那样僵笑了一下。
不到五秒左右。
工作人员笑了笑：“王叔，拍好了可以了，您过来我和您说一下我们集团发放福利规则。”
王德顺闻言，马上走了过去。
工作人员笑了笑，指着电脑屏幕。
“王叔，您的个人信息已经全部登进了大秦集团福利保障官网，以后每年只需要本人来更新一次照片和岗位信息就行，其余时间不用跑，钱会按月直接打到您的银行卡里，你满了三年但是没满五年，每月补贴一百元人民币。
另外您从登记之日起，满一年时间后，3 个月内你如果不来更新，系统会自动停发福利，您也将永久失去领取资格，但是我们最低会每月拨打一次您的联系方式。明白了吗？”
王德顺快速点点头。
“对了，您银行卡有没带来？如果没带来门口就有四大行的临时办理点，拿身份证去办一张，今天就能办好，下个月补贴自动到账。”
王德顺连连点头从小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片递了过去。
一整套流程全部办完大约不到十分钟，很顺利高效，他怎么都没想到会能这么快，他平时去社区办个证明都要跑十几趟折腾，还趟趟不一样。
不是少这就是少那，反反复复还不带重样的，这也造成他出门办事恨不得把所有看似有用，或者没用的东西，全部带到身上。
哪怕就这样了，他总有理由说你哪里哪里不合格，你还不能有脾气。
王德顺迷迷糊糊地从办理区出来，手里拿着工作人员给他的一张回执单。
他站在大厅的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办理的长队，又看了看门口那四大银行的临时帐篷。
帐篷前面也排了不少人，几个工行的工作人员正拿着扩音器喊“需要领补贴没带银行卡的师傅往这边来，免费开卡”。
不禁感叹一下：“原来不是办事麻烦，而是帮人办事的嫌麻烦啊，缺什么东西原来他们都知道啊！”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老伴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回来，抬头问：“领到了？”
王德顺点点头，往床上一坐，半晌没说话。
老伴起身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才像刚刚回过神来似的说：“领了。以后每个月都有。打到卡里。”
老伴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
王德顺看着布满霉斑的天花板，喃喃道：“一上午，光我看到的，就有好几千人。听说整个深市，好几万扫地的。大秦集团，每个月都要给这几万人发钱，我都算不清这一个月究竟要发多少钱出去。”
王德顺今天的世界观完全被冲击坏了，眼神还带着一丝恍惚。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根本就没有想方设法卡着不让你领钱。”
……
此时正在家里怀疑人生的王德顺，并不知道他上午在大秦集团办完手续出门的时候，正好和上次女记者擦肩而过。
李晓梅的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半个本子。
她今天早上六点就到了，比环卫工人还早。
这一天下来，她采访了二十多个人，有干了十几年的老环卫，有刚从老家出来的中年夫妻，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以前在电子厂被机器压断了两根手指，进不了厂，就出来扫街。
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走出大秦集团门口时，脚步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些，脸上都带着笑容。
她和老刘拍了整整六盘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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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把样片看完后点头称赞：“今晚通宵排。网络版和报纸版双线走，报纸先出深度特稿，网络版九点前上线。这不只是条新闻，这是今年深市最有温度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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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没有多写各种特色主义词语。
只是配了一张照片：黑夜背景，昏黄的路灯光下，一个环卫工正弯着腰扫过一条空荡荡的十字路口，身后远处是刚刚亮起来的城市轮廓。
夜里十一点，报纸版面排定。
翌日清晨五点半，深市街头各大报刊亭刚刚开门，新一期的《羊城早报》就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头版标题：“他们，真的领到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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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上班路过的人停下脚步，买一份，边走边看。
有人在公交站台上看到一半，眼睛都有点红了，就是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羡慕。
也有人看完之后，把报纸折起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塞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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