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大洋彼岸。

    三辆商务车停在了一栋位于硅谷核心地带写字楼前。

    整栋楼都被全球半导体行业协会包了下来,作为联合研发中心的临时驻地。

    二十位老专家在保罗的引导下逐一走进大楼,每个人手里都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几瓶从深市带来的药片。

    陈远志、周泽民一群人好奇的四处打量。

    心里暗暗感叹命运的造化弄人,以为这辈子就要在痛苦中了却余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际遇。

    这辈子也没算白活了,他们打定主意来了灯塔国必须要按照秦先生所说的去做,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卡斯特拉诺站在一楼大厅的电梯口,亲自迎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三分真诚、三分审视、四分志在必得。

    他身后站着三家EdA厂商的负责人,新思科技的汤姆森、铿腾电子的汉斯、明导国际的马丁。

    三个人都在打量这群从龙国远道而来的老工程师,目光里掺杂着同样的复杂情绪:兴奋、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竞争意味。

    保罗走上前,和卡斯特拉诺低声交谈了几句。

    卡斯特拉诺点了点头,朝二十位老专家伸出手,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欢迎各位老师来到硅谷。一路辛苦了,我们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临时住所和医疗团队。今晚先好好休息调整一下时差,明天我们再谈具体的工作安排。”

    陈远志和他握了握手,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周泽民站在他身后半步,用余光扫了一圈大厅里的陈设,心里默默记下了所有的出入口。

    这是他在离开深市之前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每到一处新地方,先把退路看好。

    他都做好万一失败本着来都来了,一换一够本,一换二血赚的态度。

    翌日上午,二十人被请进了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会议长桌上摆着咖啡、茶水和几碟点心,但这二十位老专家没有一个伸手去拿。

    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二十尊雕塑一动不动,等着对面开口,毕竟他们来到陌生的大洋彼岸还是有点发怵,说多错多,是他们这么多年领悟出来的人生经验。

    卡斯特拉诺坐在长桌主位,汤姆森、汉斯、马丁分列两侧。

    保罗也在场,坐在卡斯特拉诺旁边,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各位老师,”卡斯特拉诺清了清嗓子,用英语开场,保罗在旁边实时翻译,“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明确一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三位技术负责人都在场,他们各自代表全球最顶尖的EdA平台。各位可以选择加入其中任何一家,也可以由我们三家共同出资成立一个独立的联合研发中心,由各位全权主导。不管选哪条路,我们承诺的所有条件都不会改变。”

    他话音刚落,汤姆森率先开口了。

    这位新思科技的cEo是个急性子,说话不喜欢绕弯子:“各位,新思在时序收敛和物理验证领域拥有全球最完整的技术栈。如果你们选择加入新思,可以直接接手我们目前在研的下一代布局布线引擎项目,这个项目的优先级在公司内部排第一。”

    他们这群人在对付外敌时,可以联合在一起,但当这么重要的技术员已经成了囊中之物时,开始都有自己的想法。

    也不会怀疑是否别有用心?毕竟要知道,整个灯塔国本地技术人员远没有外籍人士多,印度、龙国反而占大多数。

    汉斯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铿腾在混合信号仿真和功耗分析方面积累最深。我们的客户包括全球前十大芯片设计公司中的七家。加入铿腾,你们的研究成果可以快速导入主流客户的设计流程。”

    马丁也等不住了,马上开口,语气相对温和,但内容同样毫不退让:“明导在dF可制造性设计领域的积累是其他两家加起来也比不上的。我们更看重长期技术布局,不会干涉研发方向。”

    三个人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二十位老专家依旧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彼此之间的眼神在快速交换着信息。

    陈远志终于开口了,看着卡斯特拉诺,一口塑料普通话说道:“三位老总的话我们都听明白了。你们三家都想让我们过去,这没关系。但我们二十个人是一起来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不分家。”

    陈远志几人早就思考好了对策,集中一起办大事,虽然分开可以更大的搞破坏,但是分开后更容易出错,他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有自己人在里面,才能做到最大效果。

    他顿了顿,开始逐一提出条件。

    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显得相当从容自信。“之前保罗说的那些医疗资源,都得写在合同里,我们每个人都要有指定的私人医生,每季度做一次全面体检,瑞士那家肺部康复中心我们每年至少要去住一个月,我们身体不好,需要调养,我们产生所有费用全部由你们承担。

    还有,我们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工作时间不能超过每天六小时,周末和法定节假日不许加班,带薪年假不能少于三十天。我们在硅谷的住房,你们得安排离公司最近的独栋别墅,步行就能到办公室,我们不挤地铁,也不坐班车。”

    周泽民接过话头,他说话的语气比陈远志更硬:“还有,你们说的独立研究院,我们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院名我们自己起,研究方向我们自己定,项目经费我们自己管。三家可以派人来旁听,但参加旁听的人员名单,必须提前一周让我们过目。

    任何研究成果的发表和专利申请,必须经全体二十人投票,超过三分之二同意才算通过,任何人无权替我们做出决定。”

    吴向阳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关于生活方面,我们饮食不太习惯西餐,必须给我们配中餐厨子,要正宗的,最好是川省人,会做毛肚火锅,能炒回锅肉。”

    胡守根立刻纠正道:“还要会煲汤,广式老火靓汤也行。”

    其余几个老专家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起来,“米饭必须用东北大米,泰国香米太软了没嚼头”、“冰箱里随时要有速冻水饺,韭菜猪肉馅的”、“豆腐乳和榨菜丝也得备着,早餐喝粥要用”。

    吴向阳推了推老花镜,又补了一条:“还有,每年至少回国探亲两次,来回机票你们全包,头等舱。”

    二十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提出了从研究方向到冰箱里放什么牌子的豆腐乳在内的一百多条需求。

    负责记录的秘书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中文条款,中间还夹杂着“毛肚火锅”“韭菜猪肉水饺”“王致和豆腐乳”这类让她不得不停下来查翻译软件的词。

    卡斯特拉诺和三位cEo听着翻译逐条转述,表情逐渐从严肃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放松。

    等陈远志端起茶杯润嗓子的间隙,卡斯特拉诺侧过头和汤姆森、汉斯、马丁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个人几乎同时在心里算完了一笔账,这群老专家提出的所有条件,从瑞士私人诊所到硅谷独栋别墅,从中餐私厨到头等舱机票,全部加起来的成本还不到他们预期的一半。

    他们原本准备迎接的是天价薪酬、股权激励、项目分成,但到目前为止,这群人一个字都没提涨工资和股份的事。

    “就这些?”卡斯特拉诺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陈远志闻言愣了一下,扫了一眼其余十九个老伙计。

    胡守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说道:“能不能再给我们配辆七座的商务车?买菜方便点。”

    汉斯终于没忍住,用德语嘀咕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汤姆森把眼镜摘下来实在绷不住了,重新戴上之后只说了一个词:“全批。”

    汉斯看见陈远志一行人走后,不断地感叹说道:“龙国人,多纯粹呀,不像我们这些所谓的精英人士,一个个狮子大开口,学学人家,多么务实,难怪大秦集团在龙国可以发展得这么快,这不就是打黑工吗?让他们提条件,居然就是合法合规的劳动法,剥削,赤裸裸的剥削,懂事的让人心疼啊!”

    会议室所有人都认同汉斯的话。

    心里统一冒出一个想法,是不是该去龙国多挖点人才过来才行?这也太廉价了。

    多招几百上千个这样的人才还怕集团不能起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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