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时间的白班终于熬到了头。

    “锁骨下动脉,腋动脉,肱动脉···妈的,这拉丁文怎么比俄语还难念!”杰西卡抓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解剖图谱,把一头乱发揉得像个鸡窝。

    杨明脱下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

    “明天早上八点,抽查上肢血管走向。错一根,扣五十美金。”

    “你这叫压榨劳动力!”杰西卡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这叫为你以后不用上法庭做准备。”杨明没搭理她的抗议,转身走向诊所深处那扇挂着“医药品仓库”牌子的铁皮门。

    “锁好卷帘门。你可以睡在分诊台后面的折叠床上。别碰玻璃柜里的药。”

    门把手下压。

    幽蓝色的漩涡无声吞噬了杨明的身影。

    失重感伴随着极轻微的眩晕。再睁眼,地狱厨房的酸臭味被哥谭市那股仿佛永远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取代。

    地下诊所里一片死寂。只有几台医疗仪器的待机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连续的高强度运转,加上系统灌注格斗记忆后的肉体亏空,让杨明的太阳穴像针扎一样疼。他拉开抽屉,熟练地掰断一支高浓度葡萄糖的玻璃安瓿瓶。

    注射器抽满透明液体。没有消毒,没有止血带。他咬着牙,单手将针头精准地刺入手背凸起的静脉。

    冰凉的液体被暴力推入血管。

    杨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拔出针头,随手按了一团棉签。他把自己重重砸进角落那张吱呀作响的简易行军床里,连鞋都没脱,闭上了眼睛。

    ···············

    哥谭的夜雨如期而至。

    雨水砸在莱克街的柏油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赛琳娜·凯尔站在22号小巷斜对面的阴影里。黑色的防水修身皮衣紧贴着她柔韧的躯体,像一只完全融入夜色的黑猫。

    找这个地方没费她多大功夫。在哥谭东区,用两包劣质骆驼香烟,足够撬开任何一个流浪汉的嘴。

    “莱克街22号……就是这儿了。”赛琳娜盯着那条幽暗的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窗降下一半,两个穿着皮夹克的壮汉正靠在座椅上打呼噜。那是马洛尼家族为了讨好那位“神医”特意安排的暗哨。

    蠢得像两头猪。

    赛琳娜轻巧地跃上旁边的垃圾箱,避开地上的积水。她的马丁靴踩在红砖墙凸起的边缘,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贴墙滑行,直接从福特轿车的车顶上方越了过去。

    落地,没有一丝声响。

    生锈的铁门近在咫尺。

    赛琳娜从头发里抽出一根特制的黑色发夹。手指微微用力,发夹被掰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探入锁孔。

    闭上眼,指尖感受着锁芯弹子的细微震动。

    一。二。三。

    “咔哒。”

    极其轻微的金属咬合声。

    赛琳娜唇角的笑意加深。她推开铁门,侧身滑入。门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微响,又被外面的雨声完美掩盖。

    诊所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浓烈的消毒水味直冲鼻腔。赛琳娜的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扩张,极佳的夜视能力让她很快适应了环境。

    分诊台。手术床。玻璃器械柜。

    她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带黑眼圈的混蛋今天在大街上顺走了她的战利品,那笔钱绝对还带在身上,或者藏在诊所的某个角落。

    赛琳娜像一阵没有重量的风,脚尖点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分诊台前。

    视线扫过椅背上搭着的那件深黑色风衣。

    她伸手探向风衣口袋。空的。

    目光下移,锁定在分诊台最下方的带锁抽屉上。

    赛琳娜半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抽屉底部的暗格。

    “咔嚓。”

    一声极其突兀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诊所内轰然炸响!

    赛琳娜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角落里亮起。

    火光跳跃。

    照亮了那张带着浓重黑眼圈、透着病态疲惫的脸。

    杨明窝在行军床旁边的转椅里,手里把玩着一个廉价的金属防风打火机。火苗映照着他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黑瞳。

    他根本没睡着。大师级格斗本能赋予了他近乎野兽般的警觉。从铁门锁芯转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看着这只自投罗网的猫。

    “现在哥谭的小偷都这么嚣张的吗?”

    杨明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光明正大,就随便进别人屋。”

    打火机的盖子“啪”地一声合上。

    黑暗重新降临。

    但就在火光熄灭的同一秒,赛琳娜动了!

    黑暗中,空气流动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一记干脆利落的掌刀撕开死寂,直奔杨明右侧颈动脉窦。

    这一下没有任何杀气,力道控制得相当克制,目标明确——切断大脑供血,造成短时物理晕厥,这样在不伤人性命下,她就好把钱包拿到手了。

    杨明窝在转椅里,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大师级格斗本能接管了神经反射,左手抬起,五指精准扣住那截纤细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借力打力。

    赛琳娜身体失去平衡,前扑,她反应极快,左手撑住转椅扶手,柔韧的腰肢发力,右腿膝盖顶向杨明胸口。

    还是没下死手,避开了心窝和喉管这些致命要害。

    杨明右臂下压,格挡住这一记膝撞,骨肉相撞,发出一声发闷的动静,他顺势站起身,反扭对方手腕,准备施展擒拿。

    赛琳娜吃痛,却没有退缩,她借着被扭转的力道,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违背人体力学的翻滚,双腿像剪刀一样绞向杨明的脖颈。

    这是巴西柔术里的经典绞杀动作,一旦锁死,几秒钟就能让人陷入窒息昏迷。

    杨明不退反进,左臂竖起,硬生生卡在赛琳娜的双腿之间,强行破坏了绞杀的支点。同时右手成拳,寸劲爆发,击打在赛琳娜大腿内侧的麻筋上。

    赛琳娜下肢酸软,攻势彻底瓦解。

    杨明顺势一勾,将她整个人掀翻在旁边那张不锈钢多功能手术床上。

    没等她翻身,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死死压在床面上。另一只手反剪她的双臂,扯过一根医用止血带,快速缠绕两圈,打了个死结。

    整个交锋过程不到五秒。

    杨明腾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头顶那盏德国进口无影灯“啪”地亮起。惨白的光柱垂直打下,将手术床照得纤毫毕现。

    强光刺眼。赛琳娜偏过头,眯起眼睛适应光线。下巴抵着硬邦邦的床单,双手被缚,动弹不得,活像一条案板上等待宰割的鱼。

    杨明拉过转椅,重新坐下。

    “身手不错。可惜选错了对手。”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病历夹,翻开一页空白纸,拿笔敲了敲桌面,“姓名。”

    “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话,混蛋!”赛琳娜咬牙切齿,双腿在半空中扑腾,企图踢翻旁边的器械车。

    杨明抬脚,踩住她那双马丁靴的鞋面,用力压实。

    “省点力气。如果刚才你手里拿的是刀,或者攻击落点是我的喉结,你现在已经被切开气管,躺在医疗垃圾桶里了。”杨明语气平平,陈述着一个客观事实。

    “我这人讲究礼尚往来,你留了手,我才留你一条命。”

    赛琳娜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她胸膛起伏,偏头盯着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对方那双黑眼圈在无影灯边缘显得格外醒目,透着一股常年缺觉的厌世感。

    “把本杰明的钱包还给我。”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纠正一下,那是我从本杰明身上捡到的,然后你企图从我口袋里拿走,最后我又拿了回来。”杨明把玩着手里的圆珠笔。

    “哥谭的黑吃黑,讲究个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跑到别人地盘上明抢,坏了规矩。”

    “那是我先盯上的猎物!”

    “那你去哥谭警局告我?你·这·个·小·偷!”

    杨明一副嘲讽的模样,让赛琳娜被噎住了。

    杨明视线扫过她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修身皮衣。材质不错,边角磨损严重。这女人有着极高的潜行天赋,混得却相当惨淡。

    “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杨明再次发问。

    赛琳娜闭上嘴,摆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

    杨明也不恼。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把医用手术剪,食指和拇指穿过圆环,剪刀开合,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不说,哥谭东区每天失踪十几个人,多你一个不多。我这地下诊所刚好缺个大体老师用来练手。先从哪里开始解剖好呢?”剪刀冰凉的尖端贴上赛琳娜皮衣的后领,顺着颈椎往下划。

    赛琳娜浑身汗毛倒竖。她不怕被打,但这种变态医生切碎活人的传闻在东区屡见不鲜。

    “赛琳娜!赛琳娜·凯尔!”她脱口而出,声音拔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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