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霍格沃茨,迎来了一个格外拥挤的圣诞节。

    礼堂天花板上飘落着施了魔法的温暖雪花,十二棵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闪闪发光的冰柱和冬青浆果。

    由于阿兹卡班逃犯依然在外游荡,不少家长对旅途安全感到担忧,加上新校长的建议,今年留在长桌旁享用烤火鸡的学生比往年多了一大半。

    教工席正中央,纽特·斯卡曼德此刻正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一小块生菜叶,专心致志地哄着一只从他口袋里探出头来的护树罗锅。

    “哦,别害怕,皮克特二世,这些只是一些友善的孩子……”

    纽特低声劝说着,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职责,站起身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举起高脚杯。

    “嗯……圣诞快乐,孩子们,在这寒冷的冬天,没有什么比待在一个安全且温暖的地方,和朋友们分享一份布丁更美妙的事了,请尽情享用吧。”

    说完,他便重新坐了下去,继续低头安抚那只护树罗锅。

    礼堂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似乎没有人想到,新校长上任后的第一次圣诞致辞,竟然如此简短。

    随后,赫奇帕奇长桌率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另外三张长桌上的学生也陆续举起酒杯,礼堂很快重新恢复了喧闹。

    “这就结束了?”罗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教工席,“我还以为他至少会提醒我们,不要在布丁里藏粪蛋。”

    “或许他认为,只要没有人受伤,布丁有权决定自己想装些什么。”哈利一本正经地说道。

    周围的学生被哈利这句无厘头的话惹得哈哈大笑。

    大部分学生对这位突然出现的临时代理校长仍然谈不上了解。

    有人只知道他写过《神奇动物在哪里》,有人听父母提起过他年轻时那些真假难辨的传奇经历。

    还有一些学生直到昨天才第一次知道,这位总是低着头,衣服口袋里不断钻出奇怪生物的老人,竟然曾与格林德沃正面交锋。

    坐在纽特左侧的是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这位高级调查官今天依然穿着那身刺眼的粉红,但她本人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咳咳!”乌姆里奇试图找回往日的威严,她指着不远处几个大笑的格兰芬多,刻薄地说道,“斯卡曼德校长,学生在礼堂的音量不该超过——”

    “哦,乌姆里奇教授,别那么紧张。”

    纽特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将一块撒了坚果碎的南瓜饼推到她面前,用那种浑然天成的、像是在安抚某只暴躁神奇动物般的包容语气打断了她。

    “太大的压力会导致鸟蛇疯狂掉毛,我想对巫师来说也是一样的,尝尝这个吧,甜食有助于舒缓紧绷的神经。”

    乌姆里奇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她瞪着那块南瓜饼,胸膛剧烈起伏,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在这个被校董会拔了牙的当下,她的调查行动组只能记名不能扣分,她本人也暂时沦为了一个尴尬的摆设。

    塔玛拉·里德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把银质餐刀。

    尽管那个寄生在她灵魂里的该死系统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所谓的自由距离自己还相当遥远。

    但至少,过去几年间始终盘踞在城堡的那道目光如今已经暂时移开了。

    这种变化并不足以令她彻底放松,却可以让她不必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对每一道靠近的脚步都抱有十二分的警惕。

    塔玛拉看着乌姆里奇面前那块无人问津的南瓜饼,唇角缓缓扬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斯卡曼德先生似乎很擅长安抚受惊的动物。”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只可惜,有些生物即使停止掉毛,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加讨人喜欢。”

    坐在她身旁的布雷斯发出一声轻笑,他切开盘子里的烤肉,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戏谑:

    “确实如此,尤其是当这只生物连她引以为傲的爪牙都已经被彻底拔光了的时候。”

    自从纽特·斯卡曼德接管学校以后,调查行动组依旧没有被解散。

    他们仍然可以佩戴那枚曾经令无数学生避之不及的徽章,也仍然被允许巡查走廊、旁听学生的谈话,并把一切他们认为值得怀疑的行为记录在羊皮纸上。

    但也仅仅只是记录而已。

    他们不能再随意扣除学院分数,不能擅自安排禁闭,更不能用一句含糊不清的教育令决定谁应该受到处罚。

    所有报告都必须提交给临时代理校长审核。

    而据说,斯卡曼德校长在收到第一批足足三英尺长的违规记录后,只认真询问了那些学生有没有受伤。

    在得到否定答案后,他便把羊皮纸垫在了一只受伤月痴兽的笼子下面。

    几乎所有人都在享受这种久违的轻松。

    而长桌稍远处,调查行动组的成员们正聚在一起享用圣诞晚餐。

    虽然他们已经失去了随意扣分和处罚学生的权力,但调查行动组毕竟没有被正式解散。

    他们当然收敛了许多,却也远远谈不上垂头丧气。

    即使权力已经大不如前,这群人依然拥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也依然能够从那些徒具形式的巡查和记录中,找到一点残余的优越感。

    席间的气氛甚至称得上融洽。

    只有德拉科·马尔福始终没有参与其中。

    他独自坐在调查行动组成员的中央,神情却比任何人都更加疏离,周围不断响起的笑声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宴会进行到一半,塔玛拉似乎失去了继续欣赏这场闹剧的兴致,她放下餐具,动作优雅地站起身,径直走出了喧闹的礼堂。

    直到塔玛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礼堂门外,德拉科才猛地放下餐具。

    他甚至没有为自己的离席找一个足够像样的借口,便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快步跟了出去。

    塔玛拉正不紧不慢地朝着有求必应屋的方向走去,似乎是对身后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当她走到那面挂着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前时,塔玛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戏谑。

    “怎么,调查行动组组长一路跟着我,是准备记录什么新的违规行为吗?”

    德拉科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不过短短几日,他看起来便憔悴了许多,金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耀眼的光泽。

    面对塔玛拉的调侃,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我需要和你谈谈。”

    塔玛拉挑了挑眉,没有拒绝,她在墙壁前徘徊了三次,一扇光滑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有求必应屋,房间里立刻变幻出了一间温暖舒适的休息室,壁炉里的火光驱散了走廊带来的寒意。

    门刚一关上,德拉科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邓布利多已经被赶走了,乌姆里奇失去了大部分权力,那个见鬼的调查行动组现在只剩下替那个女人记录废话的功能,我待在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我的任务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塔玛拉走到一张扶手椅前坐下,姿态慵懒地交叠起双腿。

    “乌姆里奇仍然是魔法部的高级调查官,德拉科。”她平静地注视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她不会甘心接受现在的处境,她会继续监视学生,寻找纽特·斯卡曼德的把柄,也会想尽办法重新夺回被校董会收走的权力。”

    “而我需要有人在她决定做出某件蠢事之前把消息告诉我,这样局面才能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

    然而这句话直接点燃了德拉科压抑已久的情绪。

    “你说得对,没有人比一个只能去依靠她的马尔福更适合扮演这个角色,这很合理,塔玛拉,你的算计一向完美无缺……”

    “可我要这样待到什么时候?直到所有人都相信我真的背叛了你,还是等扎比尼彻底习惯替我做那些事,甚至连你也觉得——反正有没有我,都没有什么区别?”

    塔玛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你真正关心的是这个?”她反问道,语气里并没有因为德拉科的冒犯而恼怒,反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斯莱特林那些不知内情的蠢货怎么看待你根本无关紧要,只要我仍然站在斯莱特林的中心,他们就没有资格对我选择留在身边的人指手画脚,至于布雷斯……”

    塔玛拉轻笑了一声,声音低缓而带着一丝蛊惑:

    “他不过是在替你处理一些无聊的杂务罢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取代你在我身边的位置吧,德拉科?”

    然而,这句堪称恩赐的安抚,并没有让德拉科放松下来,他的眼底依然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看来我猜错了。”塔玛拉收敛了笑意,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你是个骄傲的马尔福,如果仅仅是因为布雷斯或者乌姆里奇,你还不至于把自己搞得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德拉科下意识地想否认,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了一封羊皮纸信件。

    “……父亲不准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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