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的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庞弗雷夫人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悲痛和惋惜的神色。

    “是格兰杰小姐……还有一个拉文克劳的级长。”

    “就在刚才,她们在图书馆附近被发现了。”

    庞弗雷夫人摇着头,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双重石化……而且这次的情况比之前的都要严重,那个可怜的孩子,手里还……”

    塔玛拉没有听完剩下的话。

    她径直走了过去。

    “嘿!里德尔!你不能——那是重症区!”庞弗雷夫人试图阻拦。

    但塔玛拉身上突然散发出的那种令人胆寒的气场,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竟然让这位经验丰富的护士长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甚至本能地让开了一条路。

    塔玛拉走到病床前,一把拉开了帷幔。

    哗啦一声。

    阳光被挡在了外面,病床上只有死一般的阴影。

    躺在那里的,正是赫敏·格兰杰。

    但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总是举着手抢答问题,甚至还有点烦人的万事通小姐了。

    她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像是一尊被精雕细琢的大理石雕像。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那双原本充满求知欲的褐色眼睛此刻大大地睁着,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面小镜子。

    显然,她在最后一刻意识到了什么,凭借着过人的智慧,试图用镜子来观察那个怪物,从而避免了直视死亡。

    聪明。

    真是聪明。

    不愧是她看中的……

    等等。

    塔玛拉看着那张僵硬的脸,看着那双不再灵动的眼睛。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胸口并没有涌起什么所谓的悲伤,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同情。

    只是一种……怪异的不适感。

    就像是正在书写着完美篇章的羽毛笔突然折断了笔尖,或者是熬好的魔药被人突然塞了一只死掉的蟾蜍。

    那种甚至称不上是疼痛的微小不适,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原本顺畅的思绪里,怎么都忽略不掉。

    “怎么回事?”

    察觉到异常的塔玛拉在心里冷冷地问自己。

    她在烦躁。

    而且是那种因为计划被打乱,秩序被破坏而产生的阴郁的烦躁。

    为什么?

    按理说即便是这个泥巴种死了,对她来说也不算是什么。

    在上一世,为了达成目的,她亲手杀死的、间接害死的人,尸体堆起来能填满整个黑湖。

    甚至就连食死徒,如果在任务中失败死掉了,她也只会冷漠地跨过他们的尸体,骂一句“没用的废物”。

    她从来不在乎手下的死活。

    这个泥巴种……赫敏·格兰杰,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好用一点的工具罢了。

    既然是工具,坏了就坏了。

    世界上多的是聪明人,坏了一个再找一个就是了。

    为什么她会感到这种怪异的情绪?

    “是这具身体吗?”

    塔玛拉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试图用绝对理性的逻辑,去解剖这种看似多余的情绪。

    “是这个十二岁女孩身体里残留的软弱在作祟?还是那个该死的系统在试图用那些廉价的友谊来污染我?”

    不。

    不对。

    那是弱者的借口。

    随着思绪的沉淀,塔玛拉终于在那层阴翳之下,剥离出了那个最核心的理由。

    ——浪费。

    这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这是一个她投入了成本的资产。

    是她为了日后的计划,耐着性子去打磨、去调试、甚至不惜降低身份去与之交流的……棋子。

    她才刚刚教会这个泥巴种如何用古代魔文去思考,才刚刚觉得这个工具用起来稍微顺手了一点。

    结果现在,有人没经过她的允许,就破坏了她原有的计划。

    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更是一种对黑魔王的冒犯。

    就像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藏在衣柜里的那些战利品,就像是纳吉尼,就像是那本日记,就像是老魔杖。

    除了她,没人能决定这些东西的死活与归属。

    “真是不懂规矩……”

    塔玛拉冷笑一声,正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校医院的死寂。

    “这边,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

    麦格教授脸色十分糟糕,领着两个同样失魂落魄的男孩走了进来。

    她看着病床前这三个沉默的孩子。

    那张平时总是严肃紧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忍和深深的疲惫。

    作为副校长,她比谁都清楚这次袭击意味着什么,也比谁都理解这些孩子此刻的感受。

    “我想……你们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麦格教授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僵硬地拍了拍罗恩颤抖的肩膀。

    然后,她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庞弗雷夫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波比,我们去门外谈谈接下来的防御安排吧?邓布利多教授还在等我的汇报。”

    “给他们十分钟……就十分钟。”

    庞弗雷夫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担忧地看了一眼那几个面色各异的孩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米勒娃。”

    随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合上。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被狂风刮得哗哗作响的树叶声。

    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悲伤彻底沉淀下来,变成了更加赤裸的对峙。

    塔玛拉缓缓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冷淡地扫过闯入者。

    哈利和罗恩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他们的袍子上还沾着魁地奇球场的草屑,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比赛时的兴奋,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恐慌和茫然。

    “赫敏!”

    罗恩在看到那张石化病床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惊呼,一个箭步冲上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塔玛拉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果然是没用的格兰芬多。

    除了震惊和发呆,他们还会干什么?

    她的目光移向旁边的哈利·波特。

    这位大名鼎鼎的救世主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赫敏僵硬的脸。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痛,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塔玛拉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在心里如何嘲讽这幅画面了。

    瞧瞧,这就是那个打败了黑魔王的人?

    这就是邓布利多寄予厚望的救世之星?

    面对倒下的同伴,只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

    “真没用……”

    塔玛拉在心底摇了摇头,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这里已经被这些软弱的情绪填满了,那她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反正凶手是谁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接下来,就是她一个人的猎杀时间。

    塔玛拉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脚便准备绕过这两个碍事的男孩离开。

    然而。

    就在她经过哈利身边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抓得很紧,甚至让塔玛拉感觉到了一丝被冒犯的疼痛。

    塔玛拉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放手。”

    她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但哈利没有放手。

    相反,他抓得更紧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了塔玛拉漆黑的深渊里。

    那里没有塔玛拉预想中的软弱,也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哭诉。

    哈利的眼中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急切,像是一个生怕被大人丢在家里的小孩,在拼命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你想一个人去,对不对?”

    哈利的声音沙哑,语速很快,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看出来了……塔玛拉,你的眼神变了。”

    “就像之前一样……你又要一个人去解决所有事情。”

    塔玛拉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个救世主的直觉,倒是敏锐得有些讨厌。

    “关你什么事?”

    塔玛拉试图甩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要做什么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让开。”

    “不。”

    哈利低声反驳。

    “我不是……我不想只是看着!”

    他死死地盯着塔玛拉,语气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很弱,觉得我们会拖后腿……但是,我也能帮上忙!”

    “我有隐形衣!我可以去那些教授去不了的地方!而且……而且我能听懂那个怪物的声音,我想那个声音肯定跟这些袭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哈利急切地列举着自己的筹码,眼神里满是恳求。

    “带上我吧,塔玛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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