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句质问,哈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塔玛拉,邓布利多不可能对霍格沃茨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

    那位老人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也许魔法部始终在监视邓布利多的行动,也许乌姆里奇正等着抓住任何可以彻底夺取学校控制权的借口,又或许邓布利多正在暗中处理某些比教育令更加危险的事情。

    哈利甚至可以替他找出十几个听上去足够合理的解释。

    可这些终究只是他的猜测。

    事实是,当整个霍格沃茨被教育令和调查行动组压得喘不过气时,邓布利多也没有告诉他们应该怎样反抗。

    甚至在哈利最需要一个答案的时候,那位老人依旧只是隔着礼堂与走廊,远远地避开他的目光。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为邓布利多辩护些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内心最深处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他其实……也根本不想为邓布利多辩护些什么。

    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自从今年夏天,哈利得知邓布利多一直安排人在女贞路暗中监视自己后,一颗怀疑与芥蒂的种子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在他心里生了根。

    他并不认为邓布利多的做法是出于纯粹的恶意,也不觉得邓布利多是错的。

    但他依然感到愤怒和痛苦。

    哈利厌恶这种隐瞒,痛恨自己像一枚瞎了眼的棋子一样被单方面地安排。

    就像塔玛拉一样。

    他们都习惯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掌握全部的秘密,再用一句“这是为了你好”,要求他毫无保留地相信。

    区别只在于,塔玛拉从不掩饰自己正在操纵别人,甚至在心情不错的时候,会揭露一些真相。

    最终,哈利没有辩解些什么,只是将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搁回了桌面上,沉默地选择转身离开。

    直到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重新合上,隔绝了有求必应屋里温暖的火光,哈利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塔玛拉的话残忍地揭开了他一直以来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邓布利多不是无所不能的,也无法永远保护他们。

    而另一方面,塔玛拉的保护更是一剂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她确实制止了乌姆里奇,但接受她的庇护,就意味着要心甘情愿地走进她精心编织的蛛网,被当成棋子任意操纵,就像现在的马尔福一样。

    哈利不想成为下一个马尔福,他也成为不了马尔福。

    既然谁都无法完全依靠,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必须建立一个不受他人控制,也不依赖任何人施舍的组织。

    他要让那些愿意反抗的学生学会保护自己,让其他人不必在下一次危机降临时,只能躲在某个强大人物身后,祈祷对方愿意伸出援手。

    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再像一群无助的傻瓜,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偶然施舍的善意上。

    当然,在某个更加隐秘的角落里,还藏着另一个不那么高尚的理由。

    哈利受够了塔玛拉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也受够了自己每一次愤怒、怀疑与反抗,最终都只能成为她眼中一场毫无威胁的闹剧。

    在塔玛拉看来,他或许始终只是一个容易冲动、可以随意欺骗,只需要偶尔扔出几句安抚便能打发的蠢货。

    哈利不愿意继续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他要逼迫塔玛拉收起那种游刃有余的嘲弄,真正将他视为一个无法随意控制的对手。

    ……

    有求必应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塔玛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始终没有被喝上一口的红茶上。

    她随意地挥动了一下魔杖,杯中那澄澈的琥珀色液体便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随后,塔玛拉站起身,目光阴翳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被哈利炸得歪七扭八的训练假人。

    “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拒绝的机会了,波特。”塔玛拉自言自语地低声呢喃道。

    今晚的试探让她彻底确信了一件事——像过去那样依靠言语的蛊惑或是制造巧合来哄骗哈利喝下魔药,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那个愚蠢的格兰芬多明明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巨怪、蛇怪乃至火龙面前,却偏偏能对一杯普通的饮料保持近乎荒谬的警惕。

    既然如此,她便没有必要继续征求他的配合。

    只要将魔药悄无声息地混进哈利平日接触的饮品里,他自然不会再有机会抱着杯子反复猜测其中究竟藏了什么。

    这是最直接,也最高效的办法。

    然而,哈利·波特显然继承了那个该死的疯眼汉穆迪所培养出来的坏习惯,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百分之二百的警惕。

    他只喝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壶里的水,如果有任何脱离了他视线哪怕一秒钟的杯子,都会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液体倒掉。

    然后用清理一新把杯子里里外外洗上好几遍,才会重新去接水。

    更要命的是,那片附着在哈利体内的残魂,对于灵魂剥离剂这种魔药有着本能的排斥。

    这意味着,除非哈利在心甘情愿的状态下主动喝下魔药,或者使用暴力将魔药强行灌下,否则塔玛拉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遗憾的是,暴力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在她真正付诸行动的前一秒,那个阴魂不散的系统就会立刻冒出来,用粗暴的电击,以这种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狠狠地向她重申一遍什么是不可违背的规则。

    “看来,必须要对配方进行一些改良了。”

    塔玛拉把玩着手中的魔药,现有的灵魂剥离剂在药效上已经足够稳定,唯一的缺陷,是它无法避开灵魂碎片的本能排斥。

    她需要找到一种能够让整个魔药变得更加难以被灵魂碎片察觉的方法。

    想到这里,塔玛拉果断转身离开了有求必应屋,前往了禁书区。

    塔玛拉熟练地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由阿不思·邓布利多亲笔签名的特别通行证。

    这张羊皮纸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讽刺的是,尽管邓布利多已经被校董会和魔法部联合驱逐出了霍格沃茨,但这所古老城堡里的魔法契约似乎并不关心人类的斗争。

    那些隐藏在禁书区书架上的防护咒语,并没有因为邓布利多的离开而失效,那些被掩盖起来的禁书,仍旧向她毫无保留地开放着权限。

    塔玛拉在书架间穿梭,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书脊,最终,在一本没有书名的黑皮书前停了下来。

    这本书的封皮似乎是用某种不知名生物的皮革制成的,触感冰冷且粗糙,书中详细记载了关于灵魂与肉体之间那种神秘而又禁忌的联系。

    塔玛拉快速翻阅着那些脆弱的书页,很快,她的视线停留在了一页有着诡异插图的章节上。

    这部分详细探讨了如何将一个游离的灵魂,强行安放进一个完全崭新的躯体中,并让两者产生完美的融合。

    “不是单纯地创造容器,而是让灵魂接受一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生命形态……有点意思。”

    塔玛拉低声自语,指尖缓慢划过书页上那些晦涩的古老文字。

    书上描述的这种灵魂转移方式,与她曾经在里德尔府墓地里进行的那场复活仪式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当时,她同样使用了父亲的骨、仆人的肉和仇敌的血,为自己残破的灵魂重塑了一具完美的肉体。

    不过,两者之间明显还存在着一些本质的区别。

    她的复活是基于黑魔法的重塑,而这本书上所探讨的,更偏向于灵魂在不同形态生命体之间的强行寄生与融合。

    这个概念让塔玛拉立刻联想到了两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一个是纳吉尼,那条身上流淌着血咒的毒蛇,她的灵魂与兽性肉体的融合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究的谜团。

    而另一个,则是此刻正被关在她宿舍笼子里的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那个该死的系统将一个成年女巫变成了一只几乎丧失人类理智的猫。

    这一切看起来完全建立在系统那种难以解释的力量之上,但塔玛拉从不相信世上真正存在毫无规则可言的力量。

    现在的她或许还无法窥见系统的本质,却不代表她会永远任由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凌驾于自己之上,肆意决定她的命运。

    总有一天,她会撬开系统那层故弄玄虚的外壳,将藏在其中的秘密一件件挖出来。

    理解它,掌握它,最后榨干它所拥有的每一分价值。

    想到这里,塔玛拉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抹危险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合上书,将其塞进长袍内侧,转身走出了禁书区。

    她要回到斯莱特林宿舍,把那只黑猫转移到一个更安全且隐蔽的地方进行试验。

    塔玛拉回到宿舍,拎起那个放在角落里的笼子,笼子中的贝拉在察觉到来人是塔玛拉之后,发出了一声粘腻的叫声。

    “喵——”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拎起笼子:“别高兴得太早,贝拉,今晚你有别的用途。”

    她原本打算将这场极具价值的实验放在有求必应屋进行,毕竟那里可以提供她需要的一切。

    然而,当塔玛拉提着笼子来到八楼时,却发现几个格兰芬多的家伙正结伴往那扇刚刚浮现的木门里走去。

    “到底是什么事,非得大半夜跑到这里来说?”罗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自然地往门里走去,“我还想回去补个觉呢。”

    赫敏催促着他赶紧进去,纳威则紧张地回头确认走廊里没有费尔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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