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抬起头,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往日要严肃得多,甚至透着一丝深沉的疲惫。

    这位老校长没有像往常那样进行长篇大论的寒暄,也没有去探究刚才门外发生了什么。

    他先是向两人简单询问了一下当晚在迷宫边缘看到老克劳奇和那个食死徒时的细节,邓布利多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巴蒂·克劳奇先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邓布利多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只是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目前人还在圣芒戈接受治疗,并且……非常抗拒提起有关当晚的任何事情。”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镜片,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

    “所以……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场景,我想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一些事情。”

    邓布利多指了指面前的冥想盆,语气低沉:“但在这之前,我想请你们看一段记忆,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邓布利多用魔杖的杖尖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缓缓抽出了一缕银白色的记忆发丝,将其投入了冥想盆中。

    “把脸凑过来。”

    哈利依言将脸凑近了石盆。

    塔玛拉却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将自己的意识主动沉浸到邓布利多的地盘里,无疑是一种糟糕且令人不悦的体验。

    她盯着盆里那些不断旋转的银色絮状物,眼底闪过一丝审视与防备。

    但为了弄清这老狐狸到底在耍什么花招,塔玛拉最终还是冷冷地皱起了眉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抗拒与不情愿,勉为其难地将脸凑了过去。

    下一秒,那种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周围的校长室景象瞬间溶解,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审判室里。

    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神情严肃的威森加摩成员。

    而坐在审判席正中央面容冷酷的人,正是年轻了十多岁的巴蒂·克劳奇。

    而在审判室中央的铁椅子上,锁链死死地捆着四个被指控为食死徒的人,其中三个正在疯狂地叫嚣,而最年轻的那个男孩,看起来像是刚从霍格沃茨毕业。

    他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正冲着审判席上的老克劳奇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

    “我没有!父亲!我没有做那些事!我不是食死徒!求求您,相信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老克劳奇冷漠、无情、甚至带着厌恶的宣判声音:

    “我没有儿子!你是一个连灵魂都腐烂的渣滓!把他们统统押入阿兹卡班!”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塔玛拉冷眼注视着笼子里那个哭得涕泗横流的年轻人,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幽光。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

    她曾在小巴蒂·克劳奇的脑海中翻阅过这段记忆。

    在那个最狂热、最忠诚的仆人的认知里,这段大庭广众之下的哭喊,被他自己粉饰成了一场为了逃避审判保存实力以等待主人东山再起的完美伪装。

    但现在,借着邓布利多的冥想盆,以第三者绝对客观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一幕时,塔玛拉却在那些未曾被篡改的细节里,发现了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什么伪装。

    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绝望而变调的战栗哭腔——在被送往阿兹卡班的最后关头,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崩溃了。

    那不是一个食死徒在演戏,而是一个软弱的儿子在绝境中,对他的父亲发出的一场真实且卑微的祈求。

    人的大脑,总是擅长自我欺骗。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冷酷的哂笑。

    小巴蒂在经历了阿兹卡班漫长且非人的折磨,以及对父亲彻底的绝望之后,他的精神早已经崩溃重组。

    为了掩盖自己在那一瞬间可耻的怯懦,为了给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寻找一个活下去的支柱,他自主地扭曲了那段屈辱的认知。

    他用对黑魔王那近乎病态的狂热信仰,将自己洗脑成了一个从未动摇过的殉道者。

    不可否认,小巴蒂如今对她的忠诚确实毫无保留,甚至可以随时为她去死。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软弱儿子,在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彻底绝望之后,为了避免自己发疯而产生的一种精神寄托罢了。

    想到这里,塔玛拉的目光不仅没有因为这份悲哀的执念而产生丝毫动容,反而透出了一种蔑视。

    这就是她当年倒下后,那些所谓旧部们的真实面目。

    卢修斯用成堆的加隆和谎言买来了自由,卡卡洛夫像条疯狗一样摇尾乞怜地出卖同僚,西弗勒斯则像只丧家之犬般向宿敌屈膝,躲在邓布利多那虚伪的羽翼下艰难苟活。

    而即便是小巴蒂这样最死忠的狂徒,也不过是用自我催眠和疯狂,来拼凑他那可悲的灵魂。

    他们口口声声的绝对忠诚,剥开那层伪装的外衣后,里面藏着的不过是对力量的恐惧,以及无处安放的软弱。

    但这又如何呢?

    伟大的黑魔王从来不需要什么感人肺腑的真心。

    无论他们是出于恐惧、贪婪,还是出于这种可悲的自我洗脑,只要这些工具依然能够乖乖地匍匐在她的脚下,为她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铺路,这就足够了。

    就在塔玛拉用那种审视玩物的目光,静静品味着人类这种低劣却又好用的劣根性时。

    周围的场景开始像烟雾般扭曲、消散。

    当感受到双脚重新踩在校长室柔软的地毯上时,哈利的胸膛正在剧烈地起伏。

    他震惊地指着冥想盆,声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拔高了:

    “就是他!邓布利多教授!那天晚上在迷宫边缘被老克劳奇抓捕、后来又对自己施展了遗忘咒的那个食死徒……就是他!”

    “那个食死徒……就是克劳奇先生的亲生儿子!”

    校长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邓布利多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一个本该在十二年前就死在阿兹卡班的食死徒,却在十几年后,活生生地出现在了霍格沃茨的场地上。”

    邓布利多轻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凝重。

    他转过身,温和却不容置疑地看着哈利和塔玛拉。

    “言语的描述总是不可避免地会被主观情绪所干扰,从而产生一些连我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遗漏与偏差。”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那盆散发着微光的银白色物质上停留了片刻。

    “但冥想盆能帮我们拨开这些迷雾,让我们像旁观者一样抽离出来,去捕捉那些或许连你们的眼睛都忽略掉的细节。”

    邓布利多语气平缓地询问道:“哈利,塔玛拉,你们愿意将那天晚上看到那个男人的记忆,放进冥想盆里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教授!”

    哈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迫切地想要揭开这个可怕的阴谋,立刻闭上眼睛,按照邓布利多的指导,用魔杖从自己的太阳穴处抽出了一缕闪烁着微光的银丝,郑重地放入了冥想盆中。

    当邓布利多的目光转向塔玛拉时。

    塔玛拉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的面容完美无瑕,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语气滴水不漏,宛如一层无法穿透的坚冰:

    “抱歉,校长,我并不习惯将自己的大脑敞开给别人看。”

    塔玛拉微微颔首,那双幽暗的黑眸里没有任何可供探寻的情绪。

    “既然波特先生已经提供了记忆,我想我们那天晚上并肩站在一起,看到的画面也都差不多,也就不需要我再多此一举了。”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塔玛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老人并没有强求,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将脸埋进了哈利提供的那份记忆里。

    几分钟后,当邓布利多重新抬起头时,他那张总是挂着从容微笑的脸庞,此刻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

    在哈利的记忆中,他清楚地看到了老克劳奇在看清那个兜帽下身影时,所表现出的那种肝胆俱裂的慌张。

    邓布利多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位魔法部的强硬派高官在获救后会如此崩溃,甚至在面对各方的问询时死咬着牙一字不提。

    因为他亲眼看到了那个本该死在牢房里的儿子不仅还活着,甚至还在继续为黑魔王效命。

    “所以……”哈利看着邓布利多凝重的神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地问道,“伏地魔和食死徒确实回归了,对吗,教授?”

    听到这个名字,邓布利多没有退缩,而是缓慢却又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想是的,哈利。”

    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哈利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努力回想着刚才在冥想盆里看到的那些审判画面,那种被隐秘的危机所包围的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

    “那曾经的那些食死徒……”哈利急促地追问道,“卡卡洛夫,还有……斯内普?既然神秘人回来了,那他们会不会……”

    “我想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应该不会再支持伏地魔了。”邓布利多平静地打断了哈利的无端猜测,语气中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笃定。

    “可是……为什么?”哈利难以置信地拔高了声音,“您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他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睿智老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与烦躁。

    又是这样。

    哈利觉得此刻的邓布利多简直和身旁的塔玛拉如出一辙。

    他们每个人都把那些致命的秘密死死地捂在阴暗的角落里,只给他看那些被筛选过的、模棱两可的冰山一角。

    他们都用这种“我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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