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视线渐渐聚焦在突然闯入视野的那张面孔上。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塔玛拉的思绪出现了轻微的恍惚。

    透过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她似乎幻视到了另一个更为久远的身影。

    那个身影同样留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同样用这种带着关切与敬畏的眼神注视着她。

    马尔福家族的基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顽固。

    但这种恍惚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塔玛拉眯起眼睛,将眼底的情绪完美地收敛进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

    “你怎么找来的?”她没有去挥开德拉科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只是用一种略显沙哑的声音冷淡地问道。

    德拉科显然也没有松开的打算。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板,又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站起来打算的塔玛拉。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一改往日那副拿腔拿调的做派,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干脆地撩起外袍下摆,直接在塔玛拉的身边坐了下来。

    “从你没去上第二节古代如尼文课开始,我就在到处找你了。”德拉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跑了一下午的疲惫。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连你的影子都没有,有求必应屋也是空着的。”

    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继续说道:

    “我后来在走廊里抓住了皮皮鬼,那个疯疯癫癫的幽灵说看见你往斯内普教授办公室的方向走了,但我赶到地窖的时候,斯内普教授却冷着脸告诉我你早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德拉科似乎回想起了自己这一整个下午的悲惨遭遇。

    为了寻找塔玛拉,他几乎跑遍了半个霍格沃茨城堡,不得不耐着性子去询问那些平时他根本不屑一顾的画像和幽灵。

    “我又去问了胖修士、差点没头的尼克,甚至连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桃金娘都没放过。”德拉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最后,还是血人巴罗稍微靠点谱,如果不是他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我恐怕现在还在黑湖底下乱转呢。”

    塔玛拉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梢:“哦?这可是禁书区,平斯夫人现在管得真是越来越松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不是走正门硬闯。”德拉科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在塔玛拉眼前晃了晃。

    “我去找斯内普教授签了字,我告诉他,我需要查阅一些关于十五世纪的魔药资料,为了在即将到来的o.w.L.考试中碾压那些格兰芬多。”

    他把字条塞回口袋,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只要涉及到能在学术上打击格兰芬多,斯内普教授总是很乐意行个方便。”

    “多此一举。”

    塔玛拉收回视线,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叠放在腹腔上,重新看向高高的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仿佛刚才那个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人根本不是她。

    不过,虽然嘴上说着刻薄的评价,但对于这只费尽心思找寻了一下午主人的“宠物”,她决定还是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奖赏。

    而且,那本人皮古书上的恶毒诅咒确实让她的精神不堪重负,既然德拉科已经在这里了,她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我的眼睛累了。”塔玛拉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施舍的慵懒口吻说道。

    “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了,去帮我把桌上那本书的后半部分读完,只挑关于摄魂怪的注解读给我听。”

    德拉科愣了一下。

    虽然这听起来完全是在理直气壮地使唤一个仆人,但他却出奇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反而因为自己终于不用再像个傻子一样干着急而松了一口气。

    “没问题。”德拉科干脆地答应了一声,顺着塔玛拉刚才倒下的位置,抬起头向角落里的那张旧木桌望去。

    然而,下一秒,德拉科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结。

    “什么书?”他眯起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仔细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了一番,“塔玛拉,那张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完全是空的。”

    塔玛拉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

    即便此刻塔玛拉仰倒在地,但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要稍微偏过视线,就能清晰地看见那本人皮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的边缘。

    但德拉科的表情不似作伪,他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错过什么隐形的物件,德拉科甚至伸出手,在桌面上来回摸索了两下。

    塔玛拉眼睁睁地看着,德拉科的手就这么径直穿过了那本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皮革书。

    原来如此。

    那些真正触及禁忌的典籍,不仅仅是被藏在了禁书区,更是被施加了魔咒。

    只有手握那张带有校长魔力签名通行证的被许可者,才拥有窥见真实的特权。

    而在德拉科这种依靠借口混进来的普通学生眼里,那里不过是一排排空荡荡的陈旧书架,和一张落满灰尘的破木桌罢了。

    即便他们真的误打误撞地触碰到了那些书,也只会如同穿过幻影一般,注定不会与这些禁忌之物产生任何的交集。

    “算了,没什么。”

    塔玛拉随口敷衍了一句,便有些百无聊赖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他。

    听到这句话,德拉科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盯着躺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却还煞有介事地对着一团空气发号施令的塔玛拉。

    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德拉科甚至开始不可遏制地怀疑,那些见鬼的黑魔法是不是已经彻底把她的脑子给烧坏了,才会让她产生如此荒诞的幻觉。

    “你最近看上去真的很不对劲,塔玛拉!”德拉科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你整个人就像是……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甚至连平时那种要把人踩在脚底下的攻击性都没了!”

    话刚出口,德拉科就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越界了。

    在塔玛拉面前,他从来都是扮演着追随者的角色,这种带着质问和强烈个人情绪的关切,显然不符合他们之间的规则。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德拉科有些生硬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倒下了,那接下来谁还能领导斯莱特林?现在的局势这么混乱,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掌控大局的人。”

    对于这种稍显笨拙的掩饰和变相的吹捧,塔玛拉显然十分受用。

    她虽然虚弱,但唇角却愉悦地上扬了几分。

    “放心吧,德拉科。”塔玛拉的声音透着绝对的自信。

    “我所做的一切,我所承受的这些微不足道的代价,都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带领斯莱特林走向最终的荣耀与胜利罢了,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倒下。”

    德拉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关心的当然不是什么斯莱特林的未来或者什么狗屁的荣耀。

    此刻在德拉科的视线里,根本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斯莱特林领袖。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固执地将那些庞大的野心死死攥在手中,哪怕这份野心早就已经让她遍体鳞伤的少女。

    那些宏大的口号和权力,在一条生命面前显得如此冰冷且不近人情。

    德拉科清楚,对于塔玛拉这种天生的掌权者而言,这种世俗的担忧不仅毫无意义,甚至会被视作一种可笑的软弱。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塔玛拉一眼,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这番宏大的宣告。

    看着德拉科那副既憋屈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塔玛拉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丝古怪的熟稔感。

    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句不经大脑的话从她的唇边溜了出来:

    “你们马尔福家的人,还真是一脉相承……”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一脉相承……?”德拉科皱起了眉头,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透着一丝古怪的别扭。

    这理应是一句跨越了血脉的夸奖——称赞一个纯血统家族的继承人继承了先辈的荣光。

    但不知为何,德拉科却发现自己根本开心不起来,甚至还有些隐隐的烦躁。

    比起被塔玛拉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去评判他背后的家族,或者将他视作某个先辈的倒影,他心底其实更渴望塔玛拉能够注视他本身。

    他希望塔玛拉看到的是德拉科这个人,而不只是一个顶着“马尔福”的光鲜姓氏。

    德拉科悄悄地注视着躺在身边的塔玛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其实,这种感觉并不是今天才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德拉科在对角巷见到这个穿着并不算体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寒酸的孤儿院女孩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对塔玛拉抱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兴趣。

    在最初的试探与冲突之后,那种兴趣并没有消失,反而转化成了一种铭刻在血液里的——恐惧与臣服。

    这很不合理,却又无比自然。

    就好像,只要他们站在同一个空间里,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启一场名为“骑士与领主”的游戏。

    在这个游戏里,塔玛拉天生就坐在那个属于暴君的王座上,而他,则注定要单膝跪地,亲吻她的袍角。

    不过,德拉科用力地摇了摇头,把这些复杂得让人头疼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他不想再去深究塔玛拉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也不想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对她产生这种近乎本能的追随。

    德拉科只知道,现在的自己累坏了。

    跑了一整个下午的疲惫,加上近期因为环境的剧变而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奇怪的是,哪怕是躺在满是诅咒与阴冷气息的禁书区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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