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床堆积如山的丝绸、蕾丝和天鹅绒布料,只觉得头皮发麻。

    舞伴?

    她确实从没考虑过这种荒谬的问题。

    让她去跟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手挽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傻瓜一样在大厅中央转圈?

    或许曾经的汤姆·里德尔会因为某种必要的原因,而得体地去邀请一位女士来完成这项社交任务。

    但对于如今的塔玛拉来说,这完全是不必要的。

    无论是跟谁,伟大的黑魔王都觉得这是一件无聊,且让人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别扭的事情。

    “舞伴?我还没决定。”塔玛拉冷淡地将一块有些刺眼的亮片布料从手边拨开。

    “那怎么行!”潘西从床上蹦了起来,她完全不吃塔玛拉这套。

    “按照传统,勇士是必须要找一个人来开场领舞的!”

    “那又怎么样?”塔玛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语气中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所谓的规则,向来只是用来束缚那些循规蹈矩的弱者罢了。”

    “既然我能让两头狂暴的火龙乖乖屈服,难道还有谁敢强迫我去牵一个蠢货的手吗?”

    “如果没有合适的,我一个人开场也没人敢觉得有什么不妥。”

    见讲规矩没用,潘西干脆改变了战术。

    “好吧,好吧,那舞伴的事情我们就先放一边。”潘西撇了撇嘴,故作幽怨地轻哼了一声。

    “反正不管怎样,你也是不可能邀请我的,对吧?”

    没等塔玛拉开口,潘西的话锋一转,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试试裙子吧!”

    “没那个必要。”塔玛拉微微皱起眉头,“我有一件之前的长裙,正好可以应付这种无聊的场合。”

    “那怎么行!”潘西叫了起来,“那件裙子太简约了!根本无法体现出你的优势和属于勇士的压迫感!”

    她顺势贴着塔玛拉坐下,毫不客气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像只黏人的猫咪一样轻轻摇晃起来,拿出了自己最得心应手的撒娇攻势。

    “而且——”潘西拖长了尾音,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上次你可是亲口答应过,会让我全权负责你的舞会造型的!难道伟大的斯莱特林继承人打算反悔吗?塔玛拉最好了,你就试试嘛~”

    看着潘西这副像牛皮糖一样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甚至连那种黏糊糊的鼻音都用上了。

    再加上角落里那只不知道抽什么风的贝拉猫正烦躁地把笼子挠得砰砰作响……

    塔玛拉在心底疲惫地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也就是在斯莱特林的寝室里试几条裙子而已。

    对于现在的塔玛拉来说,偶尔接受一下忠诚下属毫无恶意的热情,并不算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然而,第二天下午,塔玛拉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塔玛拉原本以为所谓的试礼服,不过是让潘西把裁缝叫到地窖里随便比划两下敷衍了事。

    可潘西却神秘兮兮地拉着她,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间位于城堡四楼的废弃教室里。

    刚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高级玫瑰香水、红茶以及甜点马卡龙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原本积灰的教室此刻已经被彻底改造,天花板上悬挂着柔和的水晶吊灯,四周竖立着几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

    桌上摆满了时尚杂志《女巫周刊》的最新剪报,各色发带、珍珠配饰,以及无数件还没来得及完工的半成品礼服。

    这是一个充满了蕾丝与香氛的秘密俱乐部。

    由于圣诞舞会的临近,对于这些青春期的女孩们来说,时尚的风向总是瞬息万变的。

    为了方便随时聚在一起交流最新的流行趋势,修改裙摆的长度或是裁剪出更收腰的线条。

    几个高年级的女生联合起来,偷偷把这间废弃教室改造成了这样一个专属的阵地。

    在这里,女孩们可以尽情地讨论怎么让自己在舞会上艳压群芳。

    房间里有不少其他学院的女生,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浅蓝色丝绸校服的布斯巴顿学生。

    当塔玛拉被潘西按在正中央的椅子上时,房间里所有的目光几乎瞬间汇聚了过来。

    作为霍格沃茨最耀眼的勇士,塔玛拉如今在学校里的知名度早就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尤其是在经过了丽塔·斯基特那煽情与吹捧的独家报道,以及昨天赛场上那场堪称神迹般的驯龙表演之后。

    塔玛拉现在的声望和名气,远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庞大得多。

    事实上,对于伟大的黑魔王来说,名誉和声望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负担。

    恰恰相反的是,她可太喜欢这种被无数双眼睛崇拜着的感觉了。

    那种将芸芸众生视作蝼蚁,并堂而皇之地将他们踩在脚下肆意睥睨的快乐,绝对是无与伦比的。

    但此时此刻的情况显然不太一样。

    当着这么多叽叽喳喳的青春期少女的面,被按在镜子前,像个洋娃娃一样被围观、评头论足甚至随意打扮……

    这还是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黑魔王,感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潘西兴致勃勃地拿出了几套自己连夜挑选的裙子,在塔玛拉身上比划着。

    不得不承认,作为帕金森家族的大小姐,潘西的品味并不算差。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

    那是一件剪裁得体的墨绿色长裙,裙摆边缘和袖口点缀着低调的银色暗纹。

    对于伟大的黑魔王来说,这种充满斯莱特林传统风格的装束已经足够体面了。

    它既能彰显出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冰冷与高贵,又没有那些累赘多余的装饰。

    在塔玛拉看来,这已经完全可以去应付那场无聊透顶的舞会了。

    但潘西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那几套墨绿色和银色交织的礼服确实很符合斯莱特林的传统审美,但对于潘西来说,它们也仅仅只是好看而已。

    潘西皱着眉头端详着镜子里的塔玛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似乎少了一点能够彻底引爆全场的效果。

    就在这时,一声轻柔却带着明显挑剔的冷哼声从不远处传来。

    芙蓉·德拉库尔走了过来。

    这位拥有一小半媚娃血统的法国少女一如既往地散发着令人目眩的魅力。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将塔玛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噢,别怪我说话难听,但你们英国人的审美简直像这间教室里的旧橡木家具一样死板。”

    芙蓉毫不客气地伸出纤长的手指,嫌弃地捏起塔玛拉身上的布料。

    “看看这些剪裁,沉闷、厚重,完全掩盖了自身的优势,这简直是在犯罪。”

    还没等塔玛拉发作,芙蓉就已经亲自动手了。

    她虽然嘴上嫌弃得要命,动作却十分利落。

    转身从布斯巴顿的衣架上挑出了一件银蓝色的丝绸礼服,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塔玛拉的手里,将她推到了更衣帘后面。

    站在狭窄的更衣帘后,塔玛拉低头看着手里那团几乎轻若无物的布料,眼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该死的媚娃混血到底是从哪里借来的胆子,竟敢对她发号施令?

    更要命的是,这件所谓的法式礼服质地滑腻得像是一条蛇的蜕皮,背部和领口的剪裁极其大胆,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防御力可言。

    对于习惯了用厚重长袍和重重魔法将自己严密包裹的黑魔王来说,把这种仿佛随时会从肩膀滑落的东西穿在身上,简直是对她的一种严峻考验。

    但伟大的黑魔王绝不会承认,自己会因为一条布料太轻薄的裙子而退缩。

    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种犹如上战场杀人般的冷酷觉悟,极不情愿地将那件该死的丝绸套在了身上。

    几分钟后,更衣帘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拉开。

    当塔玛拉走出来的那一刻,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配饰的教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件银蓝色的礼服仿佛是由月光编织而成的水波,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形。

    塔玛拉那张平时总是透着阴郁与冷酷的面容,在这层柔和丝绸的映衬下,那种冷冽、高贵却又带着十四岁少女特有纤细感的独特气质,被无限放大了。

    就连原本还在挑剔的芙蓉也瞬间收了声。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英国女孩,芙蓉甚至在心底产生了一瞬间的挫败感。

    甚至在某个瞬间,这位高傲的法国少女不得不懊恼地承认,自己竟然被这个冷冰冰的女孩给迷住了——当然,这种离谱的念头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看来我的眼光还是这么完美。”芙蓉微微偏过头,试图掩饰住眼底那抹无法掩盖的惊艳,小声补了一句。

    “……至少不像那些只会挥舞魔杖的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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