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暗卫终于扑到近前,伸手一把抓住了凤南衣另一只胡乱挥舞的手臂!巨大的下坠力道带得他也一个趔趄,差点被带下去!他闷哼一声,脚死死蹬住地面一块凸起,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

    凤南衣整个人悬在岩架边缘,脚下是翻滚的毒瘴深渊,一只手被暗卫死死抓住,另一只手的手指勾着那根即将断裂的“鬼哭藤”,指尖因为用力而剧痛,几乎要断掉。狂风吹得她像钟摆一样晃动,随时可能坠落。

    “坚持住!”暗卫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绷紧如铁,一点点将凤南衣往上拉。

    凤南衣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向上挣扎。脚在湿滑的岩壁上乱蹬,寻找着力点。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条一击不中的黑蛇,见猎物被同伴拉住,竟再次发动袭击!它细长的身体猛地弹射而起,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凤南衣面门!猩红的蛇信,冰冷的竖瞳,在凤南衣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畜生!”暗卫怒吼一声,空着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挥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斩向黑蛇七寸!

    “噗嗤!”血光迸现!黑蛇被斩成两截,掉落在岩石上,兀自扭曲。

    可暗卫因为分心对付毒蛇,抓住凤南衣的手力道不由得一松!凤南衣刚刚找到的一点着力点再次滑脱,身体猛地又向下一坠!

    “啊!”暗卫惊叫,急忙再次发力抓住,但这一次,他脚下的岩石,因为承受了两人重量和刚才的剧烈动作,竟然发出了不祥的碎裂声!

    “咔嚓……”

    细密的裂纹,以他脚蹬的那块凸起岩石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岩石要塌了!

    凤南衣和暗卫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暗卫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迅速蔓延的裂纹,又看了一眼被他死死拉住、悬挂在悬崖边的凤南衣,和她另一只手里紧紧抓着的、装着“鬼哭藤”的竹筒。电光石火之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姑娘!拿好药!活下去!告诉殿下……属下……”他猛地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凤南衣向岩架内侧、安全的方向狠狠一甩!同时,自己借着反冲的力道,向后猛地一跃!

    “不——!!!”凤南衣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抛向岩架内侧,重重摔在岩石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而那个暗卫,却在将她甩出去的同时,自己因为反冲和脚下岩石的崩塌,向着岩架外侧、那狂风呼啸的深渊,直直坠下!

    “头儿——!!!”

    凄厉的、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的呼喊,是暗卫留在世间最后的声音。他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被翻滚的灰色雾气和七彩毒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脚下崩塌的碎石,稀里哗啦地落下,很快也没了声响。

    凤南衣趴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浑身剧痛,却感觉不到。她呆呆地看着暗卫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空荡荡的、只有狂风呼啸的悬崖边,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一路护卫她、沉默却可靠的暗卫,那个刚刚还和她一起死里逃生、找到“鬼哭藤”的同伴,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斩杀了毒蛇救了她的人……就这么……掉下去了?

    为了把她甩回来,为了不连累她一起掉下去,他自己……跳下了悬崖?

    为什么?凭什么?

    巨大的悲恸和难以置信,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汗水、血污和灰尘,滚烫地流下。

    “不……不……”她发出破碎的、嘶哑的呜咽,挣扎着想要爬向崖边,却被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喝止。

    “别过去!”是玄一!他不知何时,竟然也顺着藤蔓爬了上来,脸色惨白如鬼,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抓着岩架边缘,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根系在凤南衣腰间的、几乎要断掉的绳索。显然,刚才下面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在最后关头,他也爬上来,并且用绳索帮了最后一把力,才让凤南衣没有被一起带下去。

    玄一看着凤南衣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悬崖,眼眶瞬间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肌肉扭曲,那是极致的愤怒和悲痛。但他死死忍着,没有让情绪失控。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他……”玄一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为了救你,为了‘鬼哭藤’。别让他白死。”

    凤南衣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攥在手里、即使刚才摔得七荤八素也没有松开的小竹筒。竹筒冰凉,里面装着那截用同伴性命换来的、暗紫色的“鬼哭藤”。

    悲恸,愤怒,愧疚,还有沉甸甸的责任,如同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滚,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眼泪流得更凶,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对。不能让他白死。不能。

    她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爬起来。每动一下,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但她强迫自己站直,抹去脸上的泪和血污,将那个小小的、却重逾千斤的竹筒,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要将其嵌入骨血。

    “我们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嘶哑,冰冷,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离开这里。拿到药了,不能……不能留在这里。”

    玄一红着眼眶,重重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暗卫坠崖的方向,那里只有呼啸的狂风和翻滚的毒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将凤南衣扶稳。

    岩架上,狂风依旧在凄厉地哭嚎,吹得人站立不稳。那一片暗紫色的“鬼哭藤”在风中疯狂摇曳,惨白色的鬼面花晃动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世人的渺小和生命的脆弱。

    凤南衣紧紧攥着竹筒,在玄一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朝着岩架内侧、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垂挂的藤蔓,是返回下方的路。

    来时两人,归时,只剩一人。

    风,还在哭。呜咽着,穿过岩架边缘那道巨大的裂缝,像无数冤魂在齐声哀嚎,回荡在这绝命崖的绝壁之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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