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纸灰彻底冷却的那一刻,床上的百里烨,眼睫又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眼,因为高热和虚弱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几乎失了焦距。但他似乎感应到了光,感应到了她的存在,视线极其缓慢地、努力地,转向床边那模糊的身影。
“……南……衣……”
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凤南衣浑身一震,猛地转身,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了他无意识抬起、又无力垂落的手。
“我在。”她的声音哽住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百里烨,我在。”
百里烨的目光涣散,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光,落在她脸上。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凤南衣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信……沈……”他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凤南衣瞬间明白了。他昏迷中并非全无意识,方才叩门、低语、甚至她烧信的动静,他都隐约感知到了!
“是沈知安。”她低声快速道,言简意赅,“太子已知你未死,正在西南搜捕。青石镇不安全。他说云荡山深处有‘药王谷’,谷中隐士‘药痴’或可解你毒。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向南,进山。”
百里烨听着,涣散的瞳孔里,那点微光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他似乎想点头,想说什么,但剧烈的疼痛和虚弱席卷了他,他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眼皮沉重地又要阖上。
“百里烨!看着我!”凤南衣用力握紧他的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听着,我们要去药王谷。你必须撑住,听到没有?我背着你,爬也要爬去!但你得活着,你得给我活着!”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狠,手上的力道太重,百里烨即将沉入黑暗的意识,又被强行拽回了一丝。他死死咬着牙,对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和令人窒息的虚弱,极其缓慢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凤南衣看见了。
也就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玄一压得极低、却带着急促的声音:“郡主!有情况!镇西头车马店那伙人,有异动,像是在集结!”
凤南衣眼神一凛。来不及了!
她最后看了百里烨一眼,看到他眼中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坚持,深吸一口气,转向房门,声音冷静得可怕:
“玄一,进来!准备一下,我们立刻走!向南,进云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