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军械,是怎么从军器监流出去的?”她问。
“军器监大使,是叶贵妃的远房表兄。”钱掌柜低声道,“三年前上任的。”
叶家。
又是叶家。
凤南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叶家倒了吗?表面上倒了,叶文忠死了,叶武雄“流放”了,叶贵妃禁足了。可这些暗线,这些埋在朝廷各个角落的钉子,还在。
敬亲王接手了叶家的暗线,用叶家的渠道,养自己的私兵。
“李铁他们发现这个,所以才被灭口。”百里烨合上账册,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们应该还活着。”
“王爷怎么知道?”
“因为账册在这里。”百里烨看着那本账册,“如果皇叔的人抓到了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搜走账册,销毁。可账册被送出来了,说明他们当时还有反抗的余地,或者……抓他们的人,并不知道账册的存在。”
凤南衣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抓他们的可能不是敬亲王的人?”
“不一定。”百里烨摇头,“也可能是皇叔手下不同的派系在互相使绊子。江南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太多了。”
密室的门被敲响。
玄一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块从毒人身上搜出的令牌。
令牌是铁的,正面刻着幽冥阁的鬼首徽记,背面却多了一行小字:“乙酉,七。”
“乙酉是年份。”百里烨拿起一块令牌,指尖拂过那行字,“七是编号。这些毒人,是两年前开始炼制的。”他看向玄一,“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玄一呈上一封密信,“在一个毒人贴身的暗袋里找到的。信是加密的,我们的人正在破译。”
百里烨接过密信。信纸很普通,上面的字迹却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
“不用破译了。”他把信递给凤南衣,“这是给我的。”
凤南衣接过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江南事,勿插手。归北境,可活命。”
落款是一个字:尧。
敬亲王的名讳。
“这是威胁。”凤南衣抬头。
“是交易。”百里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让我回北境,别管江南的事。作为交换,他暂时不动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也暂时……不动你。”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凤南衣握着那封信,纸很轻,却重得让她几乎拿不住。
敬亲王在示弱?不,是在划清界限。他告诉她,江南是他的地盘,别来沾边。至于北境……那才是他真正想要搅乱的地方。
“王爷要回去吗?”她问。
“回。”百里烨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疲惫依旧,却多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但不是因为他让我回。”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凤南衣下意识扶住他。他的手臂很瘦,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是因为北境真的要出事了。”他看着凤南衣,眼神深得像古井,“皇叔用江南拖住我,用幽冥阁拖住你,真正的杀招……在北境。”
话音未落,密室的门再次被急促敲响。
萧破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染血的信。
“王爷!北境急报!八百里加急!”
百里烨接过信,拆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凤南衣看见他握着信纸的手在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爷?”她轻声问。
百里烨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
“秦烈……”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中伏,重伤。北境大营……被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