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模样,但身上的盔甲,确实是亲卫营的制式。心口一个窟窿,是弩箭射的,从前胸进,后背出,一击毙命。

    她又去看另一具。这一具半边身子都没了,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烂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刀,刀身上有崩口,卷了刃。

    第三具,第四具……

    她看得很仔细,一具一具地看,强迫自己看,把每一处伤口,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箭伤,刀伤,钝器击打伤,还有……火烧的痕迹。

    不是一个人干的。

    是一群人,有备而来,围剿了这里。

    而且,时间不对。

    尸首的腐烂程度,至少是七八天前的事了。可阿弃说,挖山的声音,是前几天才听到的。

    也就是说,这些人死在这里,是更早之前。之后,又有人来,在这里挖什么东西。

    挖什么?

    凤南衣站起来,环顾四周。

    空地上除了尸首,还有散落的兵器,断裂的弓,踩烂的箭囊,几面破碎的盾牌。角落里,有烧过的痕迹,火堆已经冷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根没烧完的木柴。

    她走到火堆旁,用脚拨了拨灰烬。

    灰烬底下,有东西。

    是几片没烧完的纸,边缘焦黑,蜷曲着,上面的字迹已经糊了,但还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急令……西南……药……截杀……”

    截杀。

    凤南衣盯着那两个字,瞳孔缩紧。

    不是意外,不是遭遇战。

    是截杀。

    有人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路线,在这里设了埋伏,等着他们。

    她蹲下身,想把那几片纸捡起来。手指刚碰到纸的边缘,忽然顿住了。

    纸的背面,粘着一点东西。

    暗红色的,干涸的,像是血,又不像。

    她小心地把那片纸翻过来。

    背面用血,写着一个字。

    字迹很潦草,笔画歪斜,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的,写完就断了气。

    那个字是——

    “赵”。

    凤南衣的呼吸,停了。

    赵。

    赵先生。

    那个身上带着甜腻香气,在太子别苑出现,又在百里烨坠河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赵先生。

    纸在手里,轻飘飘的,却重得像座山。

    凤南衣慢慢站起来,把那几片焦纸,小心地、仔细地,叠好,揣进怀里,贴着那块甲片。

    然后她转身,走到空地中央。

    那里有一棵被砍倒的树,树干很粗,横在地上,像一具巨大的尸首。树干上,钉着一把刀。

    刀是制式军刀,刀身没入树干大半,只留下刀柄在外。刀柄上缠着牛皮,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凤南衣握住刀柄,用力。

    刀钉得很深,纹丝不动。

    她双手握住,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拔。

    “嗬——!”

    刀身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一点点,一点点,从树干里抽出来。

    最后,“哐啷”一声,刀被拔了出来。

    凤南衣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她握着刀,刀很沉,压得手腕发酸。

    刀身上有字。

    不是刻的,是临时刻上去的,刻痕很新,很浅,但能看清——

    “北三十里,黑风洞。”

    字迹很潦草,和纸上那个“赵”字,是同一种笔迹。

    是同一个人,在临死前,用刀尖,在刀身上刻下了这几个字。

    北三十里,黑风洞。

    凤南衣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风吹过林间空地,带起浓重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苍蝇嗡嗡地飞,落在那些残破的尸首上,落在她的脚边。

    她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这片修罗场。

    然后,她举起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在旁边一棵树上。

    “咔嚓!”

    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我会找到你们。”

    她对着那些尸首,对着这片空地,对着这片天,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都不会少。”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树林。

    沿着血迹,沿着拖拽的痕迹,沿着那些散落的甲片,一步一步,往北走。

    北三十里,黑风洞。

    她倒要看看,那里藏着什么。

    是生,是死,是阴谋,是真相。

    她都要,亲手掀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