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没有君臣,只有父子。

    可百里烨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太子经此一劫,心性必然大变。那些被囚禁、被折辱、被当作弃子的日子,会在他心里留下什么,谁也不知道。

    也许,他会彻底沉沦,一蹶不振。

    也许,他会卧薪尝胆,把这份屈辱变成野心。

    谁知道呢。

    百里烨移开目光,看向密室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太子的笔迹,写着“宁静致远”。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四、余波难平

    又过了半个月。

    朝堂的清洗,渐渐接近尾声。

    赵文谦的党羽,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依附他的势力,被连根拔起。空出来的位置,迅速被填补。有些是原本被压制的清流,有些是中立但有能力的老臣,有些,是百里烨亲自提拔的年轻官员。

    风气,确实变了。

    至少表面上,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结党营私,没人再敢阳奉阴违。奏折递上去,批复得很快。政令发下来,执行得很顺。皇帝“病愈”临朝,太子“康复”辅政。一切似乎都在回归正轨。

    后宫也稳了。

    太后和皇后中的毒,虽然深,但解药及时,太医全力救治,到底保住了性命。只是元气大伤,需要长期静养。太后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佛堂,吃斋念佛,不再过问前朝的事。皇后也沉寂了许多,除了必要的场合,几乎不出宫门。

    京城恢复了秩序。

    宵禁解除,街市重开。茶楼酒肆又有了说书人,拍着惊堂木,讲“宸王殿下智斗阉党,肃清朝纲”的故事。百姓听得津津有味,拍手叫好。

    好像那场夜里的兵变,天牢的惨案,全城的搜捕,都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

    可有些人知道,不是。

    远远不是。

    这天傍晚,百里烨站在王府最高的阁楼上。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正在褪去。京城华灯初上,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暖的、流动的光海。街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笑语声,孩子的哭闹声,远远传来,热闹得很。

    一片繁华景象。

    可百里烨看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赵文谦还没找到。

    敬亲王也毫无音讯。

    这两个人,像两根毒刺,扎在肉里。不拔出来,迟早会化脓,会溃烂,会要命。

    京城的平静,只是水面上的平静。底下的暗流,从来没有停过。那些被清洗掉的势力,真的就心甘情愿认输了吗?那些空出来的位置,真的就没人惦记了吗?

    还有太子。

    百里烨想起那天在密室里,太子看他的眼神。

    表面上是感激,是敬畏。可那眼神深处,藏着什么?是怨恨?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从来不是省油的灯。经此大难,太子是彻底醒悟,还是隐藏得更深,谁也说不好。

    还有父皇。

    皇帝的身体,是真的好了吗?那些毒,真的清干净了吗?他放权给自己,是真的信任,还是试探?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夜色渐浓,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

    百里烨在阁楼上站了很久,直到整个京城都沉入黑暗,只有零星几处灯火还亮着。

    然后,他转身,下楼。

    路还很长。

    风雨,也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现在朝堂清了,父皇醒了,太子安了,后宫稳了。

    他有时间,也有力量,去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赵文谦,敬亲王。

    你们最好躲得远远的。

    千万别被我找到。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沉稳,坚定。

    夜色,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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