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铁青,胸口因愤怒和惊悸而剧烈起伏,“周文清身为朝廷命官,有何忧思?旧毒又是何时所中?”

    太医院院正冷汗涔涔,伏地道:“陛下息怒!周大人体内之毒,沉积已久,似是……似是早年所中,一直未曾根除,平日不显,一旦情绪剧烈波动,或过度劳累忧思,便会引动。此次……此次突然发作,来势汹汹,臣等……臣等实在惶恐!据周大人随从所言,周大人近日时常独坐叹息,对废太子之事耿耿于怀,又感念宸王殿下离京,朝中……朝中无人可依,以致郁结于心……”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更是寂静无声。不少官员低下头,眼神闪烁。废太子旧臣,因思念旧主,又感念如今宸王不在朝中,自己无所依靠,以致忧思成疾,旧毒复发……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暗藏机锋。尤其最后那句“朝中无人可依”,更是意味深长,隐隐指向如今监国理政、权势日隆的百里烨,似乎在暗示,正是宸王的强势,让这些旧臣感到不安和压力。

    昭明帝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殿下噤若寒蝉的百官,又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胸口那股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烨儿……废太子……这些旧臣……难道真的是因为烨儿……

    几位原本属于太子党、如今处境微妙的老臣,此刻已是面色惨白,惊怒交加,又带着几分免死狐悲的凄凉。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文清他……他只是一时想不开啊!太子殿下(他仍习惯性称呼废太子为殿下)仁孝,却……却落得那般下场,文清他感念旧恩,日夜忧思,又见朝中……朝中风波不断,以致郁结于心,酿成此祸!是老臣等无能,未能劝解于他啊!”说罢,竟是伏地痛哭。

    这番话,看似在为周文清开脱,实则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朝局,指向了可能造成“废太子暴毙”和朝中风波的根源。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谁人听不出其中的悲愤与暗指?

    昭明帝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厉声喝道:“都给朕闭嘴!太医全力救治周文清!周文清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退朝!”

    说罢,昭明帝拂袖而起,在内侍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太极殿。只是那背影,分明透着浓浓的疲惫、忧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

    皇帝一走,百官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心思各异地散去。废太子旧臣当朝吐血昏迷,太医诊断是忧思旧主、郁结于心以致旧毒复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和更多的猜测。废太子之死的阴影,似乎再次笼罩朝堂,而宸王百里烨的威望与权势,也在此刻被推到了微妙的风口浪尖。

    京城的天,阴云更浓了。

    而那幕后操控这一切的黑手,此刻或许正隐藏在某个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皇宫深处的风波,暂时还吹不到千里之外的药王谷,也吹不到那毒瘴弥漫的绝命崖底。

    只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在京城悄然收紧。而远在南疆和药王谷的百里烨与凤南衣,对此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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