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九死还魂草”收好。这是救命的宝贝,不能浪费。

    短暂的喘息和救治后,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拿到了“九死还魂草”,解了蛇毒,总算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微光,士气稍稍振作。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下方谷底,哨音虽然停歇,但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却似乎正在向他们所在的崖壁方向靠近。对面崖壁上,也能看到黑衣人影在晃动,似乎在探查、搜寻。

    “他们上不来这个平台,但可能会从裂隙那边包抄,或者用别的办法逼我们出去。”玄一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必须想办法离开,找到‘鬼哭藤’,然后……离开绝命崖。”

    离开。谈何容易。

    凤南衣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七彩翻涌的毒瘴深谷,和对面的敌人据点。又抬头,看向头顶高耸入云、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崖顶。

    “药痴爷爷的手札说,‘鬼哭藤’性喜阴湿毒瘴,常与‘九死还魂草’伴生,但更喜生于极阴寒、毒瘴最浓烈之处,或是……崖顶风口。”凤南衣回忆着手札内容,低声道,“谷底毒瘴最浓,但那里是敬亲王的老巢,守卫森严,我们根本下不去,也进不去。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

    她和玄一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头顶。

    崖顶。

    “可是,怎么上去?”受伤较轻的暗卫看着那近乎垂直、高不见顶、湿滑无比的崖壁,脸上露出绝望之色。攀爬三四丈采药,已经是九死一生。要爬上这不知几百丈的崖顶,根本是痴人说梦。

    玄一没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们所在的这个平台,以及平台上下、左右的崖壁。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平台左侧,靠近崖壁与后方山体连接处的阴影里。

    那里,在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覆盖下,似乎隐约有一些……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他慢慢走过去,用短刀小心刮开厚厚的苔藓。

    苔藓下,露出了被岁月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的、粗糙的开凿痕迹。是石阶!虽然残缺不全,很多地方已经崩塌,但依稀能看出,曾经是一条依着崖壁开凿出来的、极其狭窄陡峭的栈道!或者更准确说,是“蹬道”。一些浅浅的、仅能容下半个脚掌的凹坑,和一些嵌入崖壁、早已腐朽断裂的木桩痕迹,蜿蜒向上,隐入上方的灰色雾气中。

    “这是……”凤南衣也跟了过来,看到那些痕迹,瞳孔微缩。

    “是古人留下的。”玄一沉声道,用短刀继续清理着苔藓,露出更长一段痕迹,“可能是很久以前,生活在附近的苗人,或者其他什么人,为了上崖顶采药或者别的什么目的开凿的。年代太久,大部分都毁了。”

    他顺着那些残存的凹坑和木桩痕迹向上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那里,还有那里……有藤蔓。”

    果然,在更高一些的崖壁上,在一些崩塌断裂的栈道痕迹旁边,生长着一些粗大、黝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这些老藤从崖顶垂挂下来,或者从岩缝里钻出,蜿蜒扭曲,如同巨蟒,紧紧吸附在崖壁上。有些藤蔓有水桶粗细,看着就极为坚韧。

    “藤蔓……栈道……”凤南衣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个大胆的、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我们可以利用这些残存的栈道痕迹和藤蔓,爬上去!”

    玄一点头,这也是他想到的。“但很难。栈道基本毁了,只能靠那些藤蔓和岩缝。而且,我们不知道这些藤蔓能承受多少重量,是否牢固。更不知道,上面还有什么。”

    “再难,也比留在这里等死,或者硬闯谷底强。”凤南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她看向玄一,看向两个暗卫,最后目光落在那依旧昏迷不醒的重伤员身上,“我们必须上去。‘鬼哭藤’很可能在崖顶。而且,只有到了上面,我们才有机会摆脱下面的追兵,找到别的出路。”

    道理谁都懂。可看着那高耸入云、湿滑陡峭、仅靠几根不知年份的老藤攀爬的绝壁,每个人都心头沉甸甸的。这无异于将命悬在一根腐朽的绳索上。

    “攀爬的人不能多,目标要小。”玄一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制定计划,“我,南衣姑娘,还有……”他看向那个受伤较轻、之前拿出飞虎爪的暗卫,“你,我们三个上去。你,”他看向那个手臂受伤、但相对还能行动的暗卫,“留下来,照顾他,守住这个平台入口。如果我们……回不来,或者上面没有出路,你们……”他顿了一下,声音艰涩,“找机会,退回裂隙,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出去。活下去,把消息带出去。”

    “头儿!”那暗卫急了,“我跟你上去!我攀爬的本事不差!”

    “这是命令!”玄一打断他,眼神不容置疑,“你需要保存体力,应付可能从裂隙摸上来的敌人。而且,他需要人照顾。”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同伴。

    那暗卫眼眶发红,死死咬着牙,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不,玄一,你也留下。”凤南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玄一浑身一震。“你伤得最重,虽然解了蛇毒,但伤口太多,失血过多,攀爬太危险。我和他上去。”她指向那个拿出飞虎爪的暗卫。

    “不行!”玄一想也不想就拒绝,语气斩钉截铁,“我必须去!”

    “你需要保存实力!”凤南衣寸步不让,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如果我们找到‘鬼哭藤’,拿到了,怎么下来?怎么对付可能追来的敌人?怎么带我们离开绝命崖?玄一,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你得留着,带我们所有人,活着回去!”

    她的话,像重锤,砸在玄一心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是啊,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在把她和“鬼哭藤”安全送出去之前,他不能死。

    看着玄一挣扎的眼神,凤南衣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坚定:“相信我,也相信他。”她看了一眼那个沉默但眼神坚毅的暗卫,“我们拿到‘鬼哭藤’,就发信号。你们在下面接应。如果……如果一天之后,我们没有信号,也没有回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你们就想办法自己走。一定要活下去,把敬亲王在这里的消息,带出去!”

    玄一死死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他看着凤南衣苍白却决绝的脸,看着那个暗卫视死如归的眼神,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计划,就在这绝壁平台之上,在敌人随时可能出现的眼皮底下,仓促而决绝地定了下来。

    凤南衣和那名擅攀爬的暗卫,稍作休整,处理了手上的伤口,用布条缠紧,又将身上不必要的负重全部卸下,只带了必要的工具、药物、绳索和“九死还魂草”。

    玄一和留下的暗卫,将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水分出一大半给他们,又检查了武器和飞虎爪。

    “小心。”玄一将最后一截绳索系在凤南衣腰间,另一头,牢牢绑在自己身上,声音嘶哑,“抓紧藤蔓,看好落脚点。不行就退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嗯。”凤南衣重重点头,将小木盒和玉刀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下方七彩翻涌的毒瘴,和对面崖壁上隐约晃动的敌人身影,然后,转身,面向那面通向未知、通向希望、也通向更深深渊的绝壁。

    她伸出手,抓住了第一根从上方垂挂下来的、黝黑粗粝的老藤。

    入手,是冰凉的、粗糙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坚硬触感。很结实。

    她抬起头,看向上方,那隐没在灰色雾气中的、不知尽头的崖顶。

    绝壁攀生,向死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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