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已是一片火海。

    烈焰冲天,黑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生疼。殿外围满了太监宫女,提着水桶救火,可那点水泼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皇上还在里面!救驾!快救驾啊!”大太监王德全瘫在地上,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禁军统领赵虎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带人冲进去,都被热浪逼退。

    火太大了。

    整个正殿都被吞没,梁柱坍塌的巨响不绝于耳。这样的火势,里面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让开!”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凤南衣拨开人群,冲到最前。热浪灼得她脸颊发痛,可她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烧得变形的大门。

    “你是什么人?”赵虎拦住她,“退后!”

    凤南衣掏出怀中令牌——那是入宫时用的诰命夫人腰牌,但她飞快一转,露出背面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徽记。

    那是宸王府暗卫的标记。

    赵虎瞳孔一缩。

    “王爷让我来的。”凤南衣压低声音,“皇上必须活着。”

    赵虎看着她平凡的脸,那双眼睛里却有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一咬牙,挥手:“所有人退后!”

    趁众人后退的刹那,凤南衣脱下外袍,在旁边水缸里浸湿,裹在身上,又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下。

    清凉之感瞬间弥漫四肢百骸——这是解毒丸,也能抵御烟气片刻。

    深吸一口气,她冲向火海!

    “拦住她!”有人惊呼。

    但晚了。

    凤南衣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殿门,身影消失在烈焰之中。

    殿内已成炼狱。

    烈火熊熊,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倒塌的梁柱横七竖八,满地狼藉。灼热的空气吸入肺里,像刀子割一样疼。

    凤南衣捂住口鼻,凭着记忆往里冲。

    寝殿在最里面。

    绕过倒塌的书架,避开燃烧的帷幕,她终于冲到寝殿门前。

    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咳嗽声。

    还有人活着!

    凤南衣大喜,奋力撞门。

    门纹丝不动——被人从里面顶住了!

    “开门!皇上!开门!”她嘶声大喊。

    咳嗽声停了片刻,随即响起一个虚弱嘶哑的声音:“谁……”

    是皇上!

    凤南衣眼眶一热:“皇上,臣女凤南衣!宸王殿下派我来救您!”

    里面沉默了。

    良久,门栓松动的声音响起。

    凤南衣一脚踹开门冲进去。

    寝殿内烟雾稍淡,但也灼热难耐。皇上靠在龙床边,面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襟满是咳出的黑血。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柄长剑,眼神清明锐利,哪里有半分昏迷濒死的模样?

    看见凤南衣,皇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

    “百里烨那小子……”他喘息着笑了笑,“胆子不小。”

    凤南衣顾不上行礼,冲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也被大火封锁,浓烟涌入,呛得两人连连咳嗽。

    出不去了。

    寝殿已成孤岛。

    “皇上,”凤南衣撕下一截衣袖浸湿递给皇上捂住口鼻,“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皇上却没接,看着她:“丫头,你可知道,朕为何一直‘昏迷’?”

    凤南衣一怔。

    “朕若不昏迷,”皇上剧烈咳嗽几声,唇角溢出更多黑血,“百里尧那个畜生,怎么会这么快露出狐狸尾巴?”

    凤南衣心头一震。

    皇上果然是装的?

    或者说……他将计就计?

    “可他真要您的命!”凤南衣急道,“这场大火就是他放的!”

    “朕知道。”皇上眼神冰冷,“他等不及了。太子是个废物,朕一直不咽气,他这‘辅政亲王’就永远只是亲王。所以,他必须让朕死,让太子背锅,他再名正言顺地废太子,登基称帝。”

    他喘了口气,指着龙床下方:“床下……有个密道,通往后殿密室。密室里……有朕给你留的东西。”

    凤南衣来不及细想,冲到龙床边,用力推开沉重的紫檀木床。

    床下果然有块活动的青石板。

    掀开石板,下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阶梯,深不见底。

    “走!”凤南衣扶起皇上。

    皇上却推开她的手:“你先下去。”

    “不行,您——”

    “听朕的!”皇上低吼,眼神凌厉,“密道只能从外面打开一次,朕下去后,石板会自动闭合。你必须留在上面,等外面火势稍退,再想办法出去。”

    凤南衣明白了。

    皇上是要用自己做饵,引敬亲王上钩。

    “可是您的身体——”

    “死不了。”皇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朕还没看到那个畜生伏诛,怎么舍得死?”

    他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凤南衣手里。

    是一枚虎符。

    “拿着这个,去密室。那里有朕留给你的东西,还有……朕真正的后手。”皇上盯着她,一字一句,“丫头,替朕……替这江山,除了那个祸害。”

    说完,他用力将凤南衣推进密道!

    凤南衣猝不及防,跌入黑暗。

    头顶传来石板闭合的闷响。

    紧接着,是皇上嘶哑却清晰的声音,透过石板缝隙传来:“百里尧!朕知道你在外面!想要朕的命,就进来拿!”

    凤南衣趴在冰冷的台阶上,浑身颤抖。

    她明白了。

    皇上要以身为饵,引敬亲王进殿。只要敬亲王踏入这寝殿,看见皇上“临死”前的模样,就会彻底放心,就会露出所有底牌。

    而皇上真正的杀招,在密室。

    她擦掉眼泪,摸索着往下走。

    阶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底。

    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凤南衣打开木盒。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封密信。

    一枚玉玺。

    还有……一块玄铁令牌,正面刻着“如朕亲临”,背面是一个“影”字。

    凤南衣心脏狂跳。

    她拿起密信,展开。

    是皇上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写的。

    “丫头,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朕已凶多吉少。不必悲伤,这是朕选的路。”

    “玉玺是真的,可调动禁军。玄铁令牌,可号令‘影卫’——那是朕暗中培养的死士,共三百人,只听此令调遣。名单在令牌夹层中。”

    “朕知你与烨儿情深,他信你,朕也信你。用这两样东西,助烨儿清君侧,正朝纲。”

    “另,朕所中蛊毒,非百里尧一人所能为。朝中还有内鬼,位高权重,你与烨儿务必小心。”

    “大晟江山……托付于你了。”

    信末,是皇上的私印,和斑斑血迹。

    凤南衣握紧信纸,指节发白。

    原来皇上什么都知道。

    知道敬亲王的阴谋,知道太子的无能,知道朝中有内鬼。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破局的人。

    等一个,能托付江山的人。

    她将信、玉玺、令牌小心收好,贴身藏好。

    刚收好,头顶忽然传来轰然巨响!

    是梁柱倒塌的声音。

    紧接着,是敬亲王阴冷的声音,透过石板缝隙隐隐传来。

    “皇兄,别来无恙啊。”

    凤南衣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石板上。

    “百里尧……”皇上的声音很虚弱,但带着笑,“你终于……敢来见朕了。”

    “皇兄说笑了。”敬亲王的声音不紧不慢,“臣弟是来送您最后一程的。这养心殿走水,实乃天意。您看,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要收您了。”

    “天意?”皇上咳嗽着笑,“是你的人……在殿外浇了火油吧?”

    “是又如何?”敬亲王声音转冷,“成王败寇,历史由胜者书写。您驾崩后,史书只会记载,您病重不治,太子悲恸过度,也随您去了。而臣弟,会以摄政亲王之身,扶立新君,匡扶社稷。”

    “新君?”皇上冷笑,“是那个襁褓中的……你与德妃的私生子吧?”

    石板上方,死一般寂静。

    凤南衣倒吸一口凉气。

    德妃与敬亲王的私生子?

    “你……你怎么知道?”敬亲王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朕什么都知道。”皇上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字字如刀,“从你与德妃私通,到你们合谋下毒,再到你暗中调兵……朕都知道。朕只是……在等,等你把所有人都引出来,一网打尽。”

    “不可能!”敬亲王厉喝,“你若知道,怎会容忍至今?”

    “因为朕要的,不是杀你一个。”皇上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朕要的,是把你,把德妃,把朝中所有吃里扒外的东西,连根拔起!”

    “你——”

    “轰——!”

    又一声巨响,是重物砸落的声音。

    皇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皇兄?皇兄!”敬亲王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

    接着是脚步声,有人靠近,探了探鼻息。

    “王爷,没气了。”

    敬亲王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癫狂,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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