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不够,远远不够。百里烨伤口里嵌着的碎铁片,不烧红铁烙根本烫不下来。那会要了他的命,可不烫,溃烂的毒血也会要他的命。

    她喘着气,在废墟里翻找。

    烧焦的尸体一具、两具...她认出来,是灰眼人手下那些黑衣人的装束。可没看见灰眼人。那人不在这儿,要么逃了,要么...

    凤南衣的手顿住了。

    在她脚边,半块焦黑的腰牌,边缘烧化了,可中间那个扭曲的图腾还看得清——和她在江南盐案时,从安郡王心腹身上搜出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圣墟”。

    这两个字像冰锥子,扎进她脑子里。

    她抓起腰牌塞进怀里,继续找。铁器,铁器...有了!半埋在灰烬里的,是把短刀,刀柄烧没了,刀刃烧得发蓝。她抓起旁边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刀身。

    “铛——”

    刀刃崩下一小块。

    她捡起那块铁,半个巴掌大,边缘锋利。又从旁边一具焦尸身上扯下半片烧硬的皮甲,裹住铁片,做成个简陋的烙铁。

    木梁上的火快灭了。

    凤南衣跪在地上,把裹着铁片的皮甲凑到那点残火上,吹气。灰烬扬起,呛得她眼泪直流,火苗却只微弱地跳了跳。

    不够,温度不够。

    她急得眼珠子发红,四下乱看——然后,在废墟最深处,她看见了一个倒扣的铁桶。

    那是矿上用来装火油的桶。

    桶身烧得发黑,可桶底那点油,兴许...兴许还...

    她冲过去,烫手也不管了,一把掀翻铁桶。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桶壁上挂着的一层黏腻的黑色液体,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火油,残余的火油!

    凤南衣抖着手,把皮甲烙铁伸进桶里,裹上一层油。又扯了块布条,也浸了油。然后退回那截木梁前,把浸了油的布条缠上去,点燃。

    “呼——”

    火苗猛地窜起一尺高。

    她将烙铁凑上去,铁片在火焰中渐渐发红、发亮,最后变成骇人的橙红色。成了。

    她转身就跑,一手攥着那点残火,一手握着滚烫的烙铁,烫得掌心皮开肉绽,可她不松手。不能松,松了,百里烨就真没命了。

    可刚跑出两步,远处传来人声。

    是灰眼人。

    那个阴魂不散的畜生,带着还活着的三个手下,正从山坡那边摸过来。他们也在找,找她,找百里烨,找任何活口灭口。

    凤南衣心脏骤停,扑倒在地,滚进旁边一道被火烧塌的矿坑裂缝里。

    裂缝很窄,勉强能容身。她蜷着,烙铁压在胸前,烫得她浑身发抖。外面,脚步声近了。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灰眼人的声音,嘶哑,带着烧伤后的破音。

    凤南衣屏住呼吸,透过裂缝往外看。火光映出四道人影,灰眼人走在最前,半边脸被烧得皮肉翻卷,狰狞如鬼。他手里提着刀,刀尖滴着血——不知是谁的。

    “头儿,这边有脚印!”一个手下喊。

    灰眼人走过去,蹲下身看。凤南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是她刚才踩出来的脚印,沾着泥和水,一路往河滩方向去。

    “追。”灰眼人起身,声音冷得像冰,“那女人带着个半死的,跑不远。”

    四个人朝河滩方向追去了。

    凤南衣在裂缝里又等了十息,确定人走远了,才手脚并用地爬出来。掌心的烙铁还红着,她扯了块布重新裹好,把那点残火护在怀里,朝着反方向——百里烨藏身的大石头,拼命跑去。

    夜风吹在脸上,是冷的。

    怀里的火是烫的。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那个男人等不了了。

    大石头越来越近。

    她看见百里烨还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片血迹又扩大了一圈。她冲过去,跪倒在他身边,烙铁丢在一旁,手去探他鼻息。

    气息弱得几乎摸不着了。

    “百里烨...”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撑住,听到没有?你给我撑住!”

    她抓起那截还在燃烧的木梁,扒开百里烨胸口的衣服。伤口血肉模糊,碎铁片嵌在肉里,边缘已经发黑溃烂。她抖着手,用烧红的烙铁对准那块皮肉,闭上眼,狠狠按下去——

    “嗤!”

    皮肉烧焦的气味冲天而起。

    昏迷中的百里烨猛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吼。凤南衣死死按着烙铁,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嘴里却发狠:“疼就对了!疼就给我活着!百里烨,你欠我一条命,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不准!”

    烙铁烫了足足三息。

    她拿开时,那块皮肉已经焦黑,但血止住了。她又去烫第二处、第三处...每烫一下,百里烨就抽搐一下,她自己的手也跟着抖一下。

    等五处伤口全烫完,那截木梁的火也灭了。

    天彻底黑透,只有远处矿山废墟还有零星的火光,像鬼眼一样眨着。凤南衣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是泪。她看着百里烨,他不再抽搐了,呼吸虽然微弱,但稳了一些。

    她扯下自己里衣最后一截干净布料,蘸了河水,一点一点擦他脸上、身上的血污和冷汗。擦到一半,手忽然顿住。

    百里烨的眼皮,动了一下。

    凤南衣僵住,不敢呼吸。

    然后,那双眼,慢慢睁开了。瞳孔是散的,没焦点,可确确实实睁开了。他看着头顶黑沉沉的天,看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一点点地,把眼珠转过来,转到她脸上。

    “你...”他嗓子哑得厉害,“回来了。”

    凤南衣的眼泪,一下子决了堤。

    她扑上去,想打他,想骂他,可手落在他肩上,却变成死死地抱住。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你吓死我了...百里烨,你吓死我了...”

    百里烨没力气抬手,只能轻轻、轻轻地,用侧脸蹭了蹭她湿漉漉的头发。

    “不哭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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