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的尸体在河水里翻了个滚,被湍流卷走,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血红。

    凤南衣盯着对岸的刀疤脸,肋骨疼得像要裂开,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桥上只剩她、龙影卫,还有刚刚从东侧撤回来的龙九三人——他们身上都挂了彩,鲜血浸透黑衣。

    刀疤脸身后,树林里又走出二十多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劲弩,箭尖寒光闪闪。

    五对二十,还有弓弩。

    绝境。

    “凤姑娘,”刀疤脸挽着弓,慢悠悠道,“乌老大折在你手里,是他废物。但沈老爷的账,总得有人讨。”

    他抬了抬下巴:“交出账本,留你全尸。”

    凤南衣没说话,手悄悄探进药箱。

    里面还有最后一包“赤蝎粉”,混着软筋散。分量不多,但够放倒几个人。

    “别耍花样。”刀疤脸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你一动,我这些兄弟的弩箭,立刻把你射成筛子。”

    弩弦绷紧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龙九往前一步,挡在凤南衣身前,压低声音:“姑娘,待会我们冲过去,你往河里跳。下游三里有个浅滩,能上岸。”

    “不行。”凤南衣摇头,“你们冲不过去。”

    弩箭不是刀剑,二十步之内,穿甲透骨。龙九他们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那怎么办?”龙影卫咬牙,“总不能等死!”

    凤南衣看向河水。

    湍急,浑浊,深不见底。

    她不会水,跳下去九死一生。

    但不跳,十死无生。

    “我数三声,”刀疤脸拉开弓弦,铁箭瞄准凤南衣,“三声后,不交账本,我就先杀一个。你们有五个人,我可以杀五次。”

    “一。”

    龙九攥紧了刀。

    “二。”

    凤南衣的手摸到了药粉包。

    “三——”

    话音未落,凤南衣猛地将药粉包掷向对岸!

    粉末在空中爆开,淡红色的烟雾瞬间弥漫。

    “闭气!”刀疤脸厉喝,同时松弦!

    铁箭破空,直射凤南衣!

    龙九挥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铁箭偏了方向,擦着凤南衣肩膀飞过,带走一片皮肉。

    剧痛袭来,凤南衣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力,纵身跃向河中!

    “放箭!”刀疤脸怒吼。

    弩箭如雨,射向半空中的凤南衣!

    龙九和三名龙影卫同时扑出,用身体挡在她身前!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闷响。

    血花在晨雾中绽放。

    凤南衣落入冰冷的河水,瞬间被淹没。

    河水灌入口鼻,窒息感袭来。她不会游泳,只能胡乱挣扎,随波逐流。

    肩上伤口被水一浸,疼得钻心。

    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她看见龙九也跳了下来,身上插着三支弩箭,却拼命向她游来。

    河水太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龙九张着嘴,似乎在喊什么,但她听不见。

    只有水流声,轰鸣如雷。

    醒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山洞里。

    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件外袍。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洞中的寒意。

    凤南衣动了动,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别动。”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她扭头,看见龙九靠坐在洞壁,脸色惨白如纸。他身上插着的弩箭已经被拔掉,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但血还在渗。

    “其他人呢?”凤南衣声音干涩。

    龙九闭上眼,喉结滚动:“都死了。”

    凤南衣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三条命,换她一条。

    “刀疤脸……”

    “没追来。”龙九睁开眼,眼神疲惫却锐利,“我们顺流漂了五里,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不会太久,他很快会沿着河岸搜。”

    凤南衣挣扎着坐起,检查自己的伤。肩上伤口被水泡得发白,但好在没伤到筋骨。肋骨处的疼痛缓解了些,应该是没再移位。

    怀里的油纸包还在,账本完好。

    “我们得走。”她咬牙,“你的伤……”

    “死不了。”龙九撑着洞壁站起来,身形晃了晃,“往下游再走三里,有个渔村。我在那儿有联络点。”

    凤南衣扶住他。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山洞。

    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他们顺着河岸往下游走,尽量隐蔽在树丛里。

    龙九伤得很重,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血不断渗出。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冷汗涔涔。

    走了约莫两里,前方隐约可见炊烟。

    渔村到了。

    龙九却突然停下,将她往树丛里一推:“不对劲。”

    凤南衣透过枝叶缝隙看去。

    渔村静得出奇。往常这个时候,该有渔民补网、妇人洗衣、孩童嬉闹。可现在,村口空无一人,连狗叫声都没有。

    “有埋伏。”龙九声音冰冷。

    话音刚落,村口茅屋里走出一个人。

    黑衣,黑马,铁胎弓。

    刀疤脸。

    他身后,二十多个黑衣人散开,将整个渔村围住。

    “凤姑娘,”刀疤脸咧嘴笑,露出森白的牙,“我说过,你跑不掉。”

    凤南衣的心沉到谷底。

    他们被算计了。

    刀疤脸故意放他们走,然后提前埋伏在渔村——这是他们唯一可能求助的地方。

    龙九将凤南衣护在身后,缓缓拔刀。

    刀身血迹未干。

    “待会我拖住他们,”他声音很低,却斩钉截铁,“你往东跑,东边有片芦苇荡,能藏身。”

    “你拖不住。”凤南衣看着他苍白的脸,“你会死。”

    “我的命,本来就是主子的。”龙九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视死如归的坦然,“能护姑娘周全,值了。”

    凤南衣眼眶一热。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不能再死人了。

    绝不能。

    “刀疤脸,”她忽然扬声,“你要账本,我给你。”

    龙九猛地转头:“姑娘!”

    凤南衣没理他,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高高举起:“账本就在这里。放他走,我跟你回去。”

    刀疤脸眯起眼:“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派人过来验。”凤南衣将油纸包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但你要发誓,拿到账本后,放他离开。否则,我就把它扔进河里。”

    她指了指身后湍急的河水。

    刀疤脸盯着那油纸包,眼中闪过贪婪。

    沈万山死了,账本是唯一能向敬亲王证明他能力的筹码。有了它,他就能取代乌老大,成为江南黑鸦卫的新头目。

    “好。”他点头,“我发誓,拿到账本,放你们走。”

    “先让他走。”凤南衣寸步不让。

    刀疤脸犹豫片刻,一挥手:“让他过去。”

    黑衣人让开一条路。

    龙九不动:“姑娘,我不走。”

    “走!”凤南衣厉喝,“这是命令!”

    龙九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他重重点头,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向村口。

    黑衣人虎视眈眈,但没人动手。

    龙九走到村口,回头看了凤南衣一眼。

    那一眼,复杂到极致。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现在,”刀疤脸盯着凤南衣,“把账本给我。”

    凤南衣弯腰,捡起油纸包。

    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手一扬,油纸包飞向刀疤脸!

    刀疤脸下意识去接。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凤南衣从药箱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狠狠砸在地上!

    “砰!”

    铁盒炸开,浓烟瞬间弥漫!

    是信号烟!

    “抓住她!”刀疤脸怒吼,挥散浓烟。

    但凤南衣已经冲进最近的一间茅屋,反手关门上闩。

    茅屋简陋,根本挡不住人。

    黑衣人踹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后窗大开。

    “追!”

    凤南衣跳窗而出,拼命往东边跑。

    东边,是芦苇荡。

    只要进了芦苇荡,就有生机。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跑。

    肺像要炸开,肋骨疼得她眼前发黑。

    终于,芦苇荡近在眼前。

    她纵身一跃,扑进茂密的芦苇丛中。

    几乎同时,一支弩箭射中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深深没入泥土。

    “搜!给我一寸一寸地搜!”刀疤脸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凤南衣趴在泥水里,屏住呼吸。

    芦苇很高,很密,藏个人绰绰有余。

    但对方有二十多人,地毯式搜索,迟早会被找到。

    她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最后一根金针。

    针尖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若被找到,她就用这根针,了结自己。

    绝不能被活捉。

    时间一点点过去。

    黑衣人的脚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